第三部｜第九章〈不被记录的选项〉 (第2/3页)

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名单。「一个是校刊前主编，一个是学生会纪检委员。」

    沈映晴的脚步微微停顿。「你记得他们。」

    「我记得所有事情。」林予衡说，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他们走出教学楼，午後的yAn光一下子倾泻下来，有些刺眼。C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欢呼声一阵阵传来，与他们无关的热闹。

    经过图书馆时，沈映晴忽然指向二楼的窗户。「窗帘换了。」

    原本的蓝sE绒布窗帘换成了灰sE的百叶窗，整整齐齐地调整到同一角度。图书馆的门禁系统也更新了，刷卡机闪着绿光，而不是以前的蓝光。

    「连借书系统都升级了。」林予衡说，「昨天我去还书，发现所有的借阅记录都从三月开始重新编号。」

    沈映晴轻轻x1了口气，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徽章，是上个学校的纪念品，她没有取下。

    他们走到校园东侧的小径，这里通常人b较少。路边的长椅被重新油漆过，散发着浓烈的油漆味。一旁的垃圾桶也换了新的分类系统，标签印得清清楚楚。

    「像是整个世界被重置了。」沈映晴终於说，声音里有种难以辨认的情绪。

    林予衡在一棵樱花树下停住脚步。树g上原本刻着一些字迹，现在被JiNg心地用绿sE涂料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不是重置，是覆盖。」他纠正道，「重置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覆盖则是在旧的上面加上新的一层。」

    沈映晴看向他，眼神里有某种探究。「有区别吗？」

    「有。」林予衡说，「重置是遗忘，覆盖是隐藏。遗忘是无意的，隐藏是故意的。」

    一阵风吹过，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sE的雪。有花瓣落在沈映晴的头发上，她没有拂去。

    「你为什麽没有阻止我？」她突然问，声音很轻，但问题很重。

    林予衡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一个月前，当沈映晴决定要追查那件事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析风险，没有列出各种可能的坏结果，没有建议她选择更安全的路径。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花瓣继续落下。

    「因为那没有意义。」他最终说，「阻止你，只是推迟不可避免的事情。」

    沈映晴微微睁大眼睛。「什麽不可避免？」

    「你迟早会知道，迟早会选择站在哪一边。」林予衡说，语气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我只是...没有延长这个过程。」

    他们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碎石小径上沙沙作响。经过行政楼时，他们同时注意到一楼的档案室窗户加了铁栏杆，虽然设计得很雅致，但确实是新增的防护。

    「你後悔吗？」这次是林予衡问。

    沈映晴没有立即回答。她抬头看向天空，几片云缓缓飘过，形状不断变化。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不是後悔知道真相，而是...突然不知道该拿这个真相怎麽办。」

    林予衡点点头，像是理解这种感觉。「真相本身没有重量，重量来自於知道後必须做出的选择。」

    他们走到校训墙前。那面墙现在光滑如镜，深绿sE的漆面均匀得没有一丝瑕疵。沈映晴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墙面，冰凉而光滑。

    「他们甚至没有否认我们的选择。」她说，声音里有一丝苦澪，「只是...把它们擦掉了，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

    林予衡从书包里取出那本黑sE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事件和名字，包括那些已经从官方记录中消失的内容。

    「没有被记录，不代表不存在。」他说，然後合上笔记本，「只代表记录者选择了不记录。」

    沈映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对吗？知道最後什麽也不会改变，知道一切都会被覆盖，被隐藏，被忘记。」

    林予衡没有否认。「概率很高。」

    「那你为什麽还参与？」她问，声音里有真正的好奇。

    这次林予衡沉默得更久。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校门，那里有学生陆续离开，像cHa0水退去後散落的贝壳。

    「因为这次不一样。」他最终说。

    「什麽不一样？」

    「你。」林予衡说，简单直接得让她惊讶。

    沈映晴感觉自己的呼x1有瞬间的停滪。她看着林予衡，试图从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什麽，但只能看到一如既往的克制。

    「我不是英雄，予衡。」她说，声音几乎是耳语，「我没有想要改变世界，只是...无法假装没有看见。」

    林予衡微微点头。「我知道。这就是为什麽不一样。」

    他们并肩走向校门，脚步不知不觉调成了相同的节奏。门口的值日老师向他们点头，脸上带着职业X的微笑。一切都显得那麽正常，那麽有序，那麽完美。

    就在即将走出校门时，沈映晴忽然注意到什麽，轻轻拉住林予衡的衣袖。

    「看。」她指向校门右侧的墙壁。

    那里原本有一块铜牌，记录着学校的建校历史和历届校长名字。现在铜牌被取下了，墙面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尚未被完全掩盖的长方形痕迹。虽然周围已经被仔细清理过，但那块区域的颜sE还是与周围有细微差别。

    「连历史都可以修改。」沈映晴轻声说，声音里有种无力的愤怒。

    林予衡却摇摇头。「不是修改，是重新叙述。历史从来不是事实的集合，而是叙述的竞争。」

    他们走出校门，站在人行道上。夕yAn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着新砖的地面上。

    沈映晴转头看向学校，那座她转学来不到半年的地方，现在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我觉得自己像个鬼魂。」她突然说，「存在过，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予衡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沉。「你对我来说不是鬼魂。」

    「那我是什麽？」她问，声音里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