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九章〈不被记录的选项〉 (第3/3页)

林予衡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学校的方向，然後又回到她脸上。

    「你是一个选择。」他最终说，「而我选择记住这个选择。」

    沈映晴感觉眼眶突然发热，她迅速低头掩饰。「即使这选择没有改变任何事？」

    「它改变了我。」林予衡说，语气平静却肯定。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并肩前行。路旁的樱花树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地面。

    「你会继续记录吗？」沈映晴问，「在那本笔记里。」

    林予衡点点头。「记录不是为了证明什麽，只是为了不忘记。」

    「不忘记什麽？」

    「不忘记有些选择虽然不被承认，但仍然真实存在。」他说。

    沈映晴停下脚步，转向他。「给我看看那本笔记，可以吗？」

    林予衡犹豫了一瞬间，然後从书包侧袋取出黑sE笔记本，递给她。沈映晴小心地接过，翻开第一页。

    上面不是她想像中的激进宣言或Y谋论调，而是冷静、客观的记录。日期、时间、事件、涉及人物、信息来源，一切都条理分明得像一份科学实验记录。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看到最後一行写着：「3月25日，系统升级完成。与沈映晴同行放学。」

    她的名字出现在他的笔记里，像一个被正式记录的事实。

    「你写下了我。」她说，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惊讶。

    林予衡微微点头，没有害羞也没有退缩。「你是事实的一部分。」

    沈映晴合上笔记本，还给他。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片刻，彷佛在感受那下面的重量。

    「谢谢你。」她说。

    1

    「为什麽谢我？」

    「谢谢你没有说这一切都有意义，谢谢你没有安慰我说我们做了正确的事，谢谢你...诚实。」她说，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过。

    林予衡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柔和的东西，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诚实是我唯一能提供的东西。」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辆在面前川流不息。沈映晴注意到林予衡站的位置——不是在她左边或右边，而是稍微靠前一点，刚好能挡住从侧面来的人流。

    这是一个小小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保护姿态。

    「你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个问题。

    林予衡似乎理解了她未尽的话。「我不知道。」他说，「某个时刻开始，计算风险变得没有意义。」

    绿灯亮了，他们并肩穿过马路。走到对面时，沈映晴自然地调整步伐，与他保持同步。

    「我讨厌这种感觉。」她突然说，「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只是...空荡荡的。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後什麽痕迹也没有。」

    林予衡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是因为你原本期待外部认可。当外部认可消失时，你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真实存在过。」

    1

    沈映晴思考这句话。「那你呢？你不需要外部认可吗？」

    「我需要的是内部一致。」林予衡说，「我的选择与我的价值观一致，这就是足够的确认。」

    他们走到一个小公园入口，不约而同地走进去。h昏的公园几乎空无一人，秋千静止不动，滑梯投下长长的影子。

    在一个长椅前，沈映晴停下脚步。长椅也被重新油漆过，崭新得不像经历过风吹雨打。

    「坐一会儿？」她提议。

    林予衡点头，他们并肩坐下，之间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沈映晴看着远处的秋千，轻轻叹了口气。「我曾经以为，只要找到真相，一切都会不同。」

    「真相从来不会改变世界，只会改变人。」林予衡说，「而人组成了世界，所以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沈映晴转头看他，嘴角有微微的笑意。「你总是这麽理X吗？即使在这种时候？」

    林予衡沉默片刻，然後说：「理X是我唯一熟悉的方式。」

    1

    「但你不是只有理X，予衡。」她轻声说，「如果你只有理X，就不会选择记住，不会选择站在我这边，不会选择...」

    她没有说完，但林予衡似乎理解了。

    「情感与理X不是对立的。」他最终说，「情感是数据的一部分，只是需要被正确纳入计算。」

    沈映晴笑了，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林予衡没有笑，但眼神柔和了些。「这是夸奖吗？」

    「是的。」她肯定地说，「非常是。」

    天sE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暮sE中划出一个个光明的孤岛。远处传来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带着日常的温馨感。

    「我该回去了。」沈映晴说，但没有立即起身。

    林予衡点点头，也站起来。「我送你到公车站。」

    他们并肩走出公园，影子在路灯下变短又变长。走到公车站时，刚好有一辆公车缓缓进站。

    1

    「明天见。」沈映晴说，踏上公车台阶。

    林予衡站在那里，点点头。「明天见。」

    公车门关上，缓缓驶离。林予衡站在原地，直到公车转过街角消失不见。然後他从书包里取出那本黑sE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字。

    「3月25日，h昏。送沈映晴到公车站。选择被记住。」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几颗星星开始闪烁，微弱但坚持地亮着。

    转身走向回家的路时，他注意到自己的脚步b平时轻快一些。这是一个小小的变化，几乎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

    就像那些没有被记录的选择一样，虽然看不见，但改变了重量的分布。

    世界不会为没有留下纪录的选择负责，但他会。这就足够了。

    第三部<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http://www.whxianghe.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