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九章〈不被记录的选项〉 (第1/3页)

    午後的yAn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几何图形。粉笔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被按了慢速播放的雪花。陈老师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教室里，讲解着三角函数的应用题，黑板右下角用白sE粉笔标注的日期已经悄悄换成了新学期的进度表——3月25日，距离那件事正式宣告结束，刚好七天。

    沈映晴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停顿。

    她的座位靠窗，能看见C场上正在上T育课的学生们奔跑的身影，那些欢呼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视线转回教室後方，那面深蓝sE的绒布荣誉榜上，原本应该有二十三个名字，现在只剩下二十一个。有两个名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连带着他们曾经获得的奖项类别都被重新排版，空隙被巧妙地调整过，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所以这个公式的应用，要注意定义域的限制……」陈老师用板擦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没有人抬头多看那面荣誉榜一眼。所有人都低着头，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沈映晴的目光轻轻扫过教室，看见林予衡坐在斜前方两排的位置，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却没有在写笔记。

    他的书包挂在课桌侧边，侧袋里露出半本黑sE封面的笔记本。沈映晴记得那本笔记，里面有他亲手记录的、现在已经不被承认的日期和事件。

    下课铃声响起时，陈老师恰好讲完最後一个例题。他合上课本，像往常一样说道：「好，今天就到这里。作业是习题第10到15题，明天交。」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眼神交流，没有提及任何与课程无关的事。学生们安静地收拾书包，拉链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廊上的广播响起，一个过於愉快的nV声宣布：「各位同学请注意，校园系统升级已於今日全面完成，所有公告栏、电子屏及档案系统皆已更新完毕。祝大家有美好的一天！」

    沈映晴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看见林予衡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她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一步远的距离。

    公告栏换上了全新的强化玻璃，反S着午後的yAn光，有些刺眼。原本贴着调查公告的位置，现在是一张sE彩鲜YAn的社团招生海报——「摄影社欢迎新血！捕捉青春每一刻！」

    「连玻璃都换了。」林予衡轻声说，没有转头看她。

    沈映晴注意到公告栏的锁孔也是新的，那种需要特殊钥匙才能开启的防篡改设计。她的目光越过林予衡的肩头，看见走廊另一端曾经参与过调查的同学低着头快速走过，像是害怕被什麽无形的东西追上。

    「他们连电线都重新布线了。」林予衡忽然说，目光指向天花板角落新安装的监视器。那是一个全新的型号，镜头外壳闪着金属光泽，与之前被拆除的旧型号截然不同。

    沈映晴握紧了书包带子，指甲微微陷入掌心。「连痕迹都不留呢。」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没有约定却自然而然地走向校园东侧。那条路会经过T育馆，然後是图书馆，最後到达校门口。这条路他们曾经一起走过许多次，但这次的感觉不同——不是调查，不是寻找答案，只是一种无言的同行。

    T育馆外墙新刷了漆，颜sE与旧漆有细微的sE差，在yAn光下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白。林予衡的手指轻轻划过墙面，沾上一点未乾的漆味。

    「他们动作很快。」他说。

    沈映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校训墙上。那面墙也被重新粉布过，原本有剥落处记载着旧年份，现在是一片完美无瑕的深绿sE。

    在校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我们的选择，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沈映晴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林予衡转过身，第一次主动而直接地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停留在某个距离之外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但我们知道存在过。」他说。

    夕yAn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重新铺设的地砖上交叠在一起。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握手，甚至没有再靠近一点，但站立的姿势却b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像两棵根系已经在地下相交的树。

    沈映晴深x1一口气，闻到空气中新翻泥土的气味——学校连花圃的土都换过了。

    「你会留下来吗？」她问，没有指明是现在还是更久的以後。

    林予衡从书包侧袋取出那本黑sE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又合上。「我已经在了。」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身後的大门缓缓关闭，锁扣发出清脆的声响。世界不会为没有留下纪录的选择负责，但他们会。

    教室里的空气带着刚刚清洁过的化学香味。每张课桌表面都Sh漉漉的，反S着天花板的日光灯，显然是放学後被统一擦拭过。沈映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留下短暂的指痕，很快又消失。

    林予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立即收拾书包。他的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盘点。

    後门的铰链换了新的，开关时不再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窗户的锁扣也更新了，那种统一样式的不锈钢制品，与旧的略有不同。连灯管的颜sE都变了，从偏h的暖光变成冷冷的白光。

    「予衡，还不走吗？」一个同学从门口探头问，声音b平常高一点，像在扮演什麽角sE。

    林予衡点点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就走了。」

    那个同学迅速消失，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带着明显的松懈。林予衡拉上书包拉链，手指在侧袋那本黑sE笔记上停留片刻。

    沈映晴站在教室门口等他，她的身影被走廊的光线g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他们没有约好一起走，却也没有对这种等待表现出任何意外。

    「你看见了吗？」走下楼梯时，沈映晴轻声问。

    林予衡知道她指的是什麽。荣誉榜上消失的名字，不只是两个名字那麽简单。那代表着一整套选择的被抹除，一整套行动的被否定，一整套真相的被改写。

    「李明远和张晓薇。」他说出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