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八章〈被允许的异常〉 (第1/1页)

    学习状况访谈安排在周四下午。

    公告张贴得很低调，只在班级群组与校内系统同步更新，没有特别提醒，也没有要求准备任何资料。时间控制在十分钟内，地点是行政大楼二楼的小型会谈室。

    林予衡准时抵达。

    走廊b他预期的安静。墙面重新粉刷过，白得过分，像是刻意抹去旧痕迹。门口没有等候的学生，也没有张贴名单，彷佛这场访谈本来就不该被注意。

    会谈室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坐着三个人——教务处副主任、辅导室老师，以及一名他不认识的中年男X，西装笔挺，x前别着校外单位的识别证。

    「林同学，请进。」副主任笑着招呼，语气温和，「不用紧张，只是聊聊近况。」

    林予衡点头，走进室内，坐在唯一空着的椅子上。

    这张椅子的位置很巧妙，背对窗户，正对三人。没有压迫感，却让人无法分散注意力。

    「最近学习状况还好吗？」辅导老师先开口，声音柔软。

    「还可以。」林予衡回答。

    「我们注意到你成绩一直很稳定，课堂参与也很理X。」副主任接话，「这是很难得的特质。」

    这不是赞美，是定义。

    林予衡没有接话。

    那名陌生男子终於开口，语气冷静而专业：「我是受邀来协助校方进行制度评估的顾问。这次访谈主要是想了解，学生对校内资讯透明度的感受。」

    这句话让林予衡抬起眼。

    「资讯透明度？」他重复。

    「是的。」顾问点头，「我们希望确认学生是否感到校方在G0u通上足够清楚，避免不必要的误解或猜测。」

    辅导老师适时补充：「有时候，过度解读反而会对学生造成压力。」

    林予衡听懂了。

    他们没有否认任何事，也没有指责他的行为，而是将一切重新包装成——关於感受的问题。

    「我没有感到困扰。」他平静地说。

    副主任微微一笑：「那很好。」

    顾问翻动手中的平板，像是在确认资料。「我们也注意到，你对校史与校刊资料有一定程度的关注。」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是因为课业需求。」林予衡回答。

    「当然。」顾问点头，「我们也希望学生能保持求知JiNg神。」

    这句话之後，会谈室短暂地安静下来。

    然後，副主任轻声说出一句话——

    「所以，我们决定开放一部分经过整理的历史资料，供有需要的学生参考。」

    林予衡的呼x1几不可察地一顿。

    「经过整理的？」他问。

    「是的。」顾问接话，「为了避免混淆，校方会提供统一版本的资料，确保内容一致X与完整X。」

    完整X。

    这个词用得极好。

    「你也可以参与这个过程。」副主任看着他，「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邀请你成为学生代表，协助检视这些资料是否易於理解。」

    这是一个位置。

    不是威胁，不是阻止，而是邀请进入系统内部。

    林予衡瞬间明白了这场访谈真正的目的。

    不是要他停下来，而是要他在可控范围内继续。

    「我需要做什麽？」他问。

    「不需要做什麽特别的。」辅导老师笑着说，「只是提供意见，确保学生能安心学习。」

    安心。

    这个词像是一层柔软的包装，里面却是明确的界线。

    会谈结束得很快。

    没有结论，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模糊的「之後再联络」。

    走出行政大楼时，林予衡的背脊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他没有被否定，也没有被驱离。

    相反地——

    他被承认了。

    承认他的存在，承认他的关注，承认他的「异常」。

    并且，选择将这个异常纳入管理。

    放学後，沈映晴在校门口等他。

    「怎麽样？」她问。

    林予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的人影。

    「他们没有阻止我。」他说。

    沈映晴微微皱眉：「这不像好消息。」

    「因为不是。」林予衡点头，「他们让我继续，但只在他们准备好的版本里。」

    沈映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後问：「那你怎麽想？」

    林予衡看着她，这次没有闪避。

    「我第一次被允许站在光里。」他说，「但那道光，是他们打开的。」

    沈映晴的声音很轻：「你可以拒绝。」

    「我知道。」他回答，「但拒绝意味着回到Y影，而Y影里，什麽都看不清。」

    她理解了。

    这不是投降，也不是合作，而是暂时站进结构中，观察它如何运作。

    「那我呢？」她问。

    林予衡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地清晰：「你不在他们的名单上。」

    这句话同时意味着两件事。

    安全。

    以及——被排除。

    沈映晴没有笑。

    「那表示他们还没准备好面对我。」她说。

    林予衡点头。

    「而我们，还没有走到同一条路上。」她补充。

    他没有否认。

    因为这正是系统最擅长的事——

    拆分、分类、分流风险。

    夜里，林予衡收到一封新邮件。

    主旨简单明确：

    「校史资料整理说明会通知」

    附件里，是一份已经「整理完成」的校刊摘要。

    他打开档案，看见熟悉的标题、熟悉的段落结构，却找不到任何真正的裂缝。

    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磨平了。

    所有名字都被合理地安放。

    所有事件，都有了「适当的说法」。

    他合上电脑，第一次感到一种b恐惧更清晰的情绪——

    这不是谎言。

    这是一套足以取代真相的版本。

    窗外的夜sE很深。

    林予衡坐在书桌前，将那枚银sE钮扣放在掌心。

    被允许，意味着被看见。

    被看见，也意味着被预期。

    他终於明白，真正困难的不是对抗系统，而是——

    在系统提供的位置上，选择不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那个选择，正在b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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