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当机的关系，与那些被过度美化的滤镜 (第1/1页)

    台北的夏天，闷热得像是一块拧不乾的Sh抹布。

    舒晴的公司正在经历一场灾难。新开发的App在上线前夕出现了严重的Bug，储值功能完全停摆，所有的专案经理、工程师和行销企划都被困在那个冷气强到让人头痛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测试。

    「这软T品质到底是谁顾的？现在连基本的启用都过不去，後天要怎麽上架？」老板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声音大到连外面的工读生都低下了头。

    舒晴盯着萤幕，眼球布满血丝。她已经连续三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咖啡喝到胃都在cH0U痛。她习惯X地滑开手机，看了一眼与子扬的对话框。

    这几天，他们的对话变得很零碎。

    舒晴：今天要加班，不用等我。

    子扬：加油喔，辛苦了。

    舒晴：好累，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

    子扬：传送一个加油的贴图

    看着那个可Ai却显得有些敷衍的贴图，舒晴心里突然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力感。在这种极度脆弱的时刻，贴图这种数位产物，显得既轻浮又廉价。

    与此同时，子扬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接到了一个大型建案的形象影片剪辑，客户的要求每天都在变。一下说要「科技感」，一下说要「有人文温度」。他坐在那台嗡嗡作响的电脑主机前，看着已经过热的萤幕，滑鼠点击的声音像是在对他的耐心倒数计时。

    「影片导出又要一小时，这yT水准真的会气Si人。」子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其实很想打电话给舒晴，但他知道舒晴现在一定也在焦头烂额。他怕打过去，除了互相倒垃圾之外，什麽也解决不了。这就是台北成男nV的「T贴」——因为知道彼此都很累，所以选择不打扰，结果反而让彼此变得更遥远。

    那天晚上十一点，舒晴终於离开公司。她没有回自己那个充满香氛气味的套房，而是下意识地搭上计程车，往子扬的顶楼加盖开去。

    她推开门时，子扬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对着萤幕里的sE彩曲线做调整。房间里弥漫着一GU浓郁的泡面味，混杂着电子产品运作时特有的热气。

    「你还在忙喔？」舒晴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子扬吓了一跳，摘下耳机，转头看到舒晴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脸上的妆因为汗水和出油显得有些脏。

    「喔，你过来啦。对啊，客户明天早上要看初剪，我现在还差一个转场没弄好。」子扬看了一眼萤幕，「你先去洗澡吧，我再半小时就好。」

    舒晴站在那里，看着子扬的背影。他甚至没有站起来抱她一下，或者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他眼里只有那个发着蓝光的萤幕，只有那个该Si的影片品质。

    「陈子扬。」舒晴轻声叫他。

    「嗯？怎麽了？你去厕所看有没有热水，如果没有的话可能要等一下，热水器最近有点怪怪的。」子扬头也不回地回覆，手指还在滑鼠上快速移动。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在闷热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子扬的手停住了。滑鼠点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舒晴。

    「你……你在开玩笑吧？因为我现在在忙？还是因为热水器？」

    「不是因为那些。」舒晴看着他，眼眶终於红了，「是因为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一个nV朋友。你只需要一个可以传贴图的对象，一个在萤幕另一头看起来很完美、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虚拟人格。」

    「我没有这样想啊，我这几天也很累耶。」子扬站起来，试着想要解释，「你知道这案子对我很重要，我如果不立刻处理好，之後就没案子接了……」

    「对，对你来说，所有的事情都b我重要。」舒晴自嘲地笑了笑，眼泪滑过脸颊，「我今天在公司被老板骂，软T出Bug跑不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但我发现，我连传讯息给你都要犹豫很久，因为我怕影响你的工作品质，我怕被你觉得我很烦。」

    「子扬，我们都在练习假装自己很Chill，假装自己不需要依赖别人。但事实是，我现在真的觉得好寂寞。就算我就站在你後面，我也觉得你离我好远。」

    子扬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过去抱她，但舒晴却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过来。你身上都是泡面的味道。」舒晴擦乾眼泪，语气恢复了冷静，「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这座城市太挤了，挤到我们都忘了要怎麽去Ai一个真实的、会发脾气、会脆弱的人。」

    她转身走出房间。铁皮屋顶外的雨停了，但空气依然cHa0Sh得让人喘不过气。

    子扬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萤幕上那个还没跑完的影片导出进度条。那绿sE的横条一格一格地跳动着，显示着「99%」。

    只差一点点就完成了。

    但就在那一秒，萤幕突然黑掉，出现了冷冰冰的错误讯息。

    「系统崩溃，请重新启动。」

    子扬看着萤幕，突然觉得这一切讽刺到了极点。他一直追求的品质、他一直维护的专业，在现实的崩塌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过去。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掩面。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还有隔壁巷子捷运经过时，那阵沉闷的震动声。

    在台北，告别寂寞的第一步，竟然是重新拥抱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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