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取消订阅的日常，与那些被留下的暂存档 (第1/1页)

    分手後的第一个礼拜，台北的时钟像是被拨慢了转速。

    子扬准时交了件。客户对影片的品质赞不绝口，还说要帮他介绍更多案子。换作是以前，他一定会立马截图传给舒晴，配上一个「我超强」的臭P贴图，然後两人去吃顿好的一番。

    但现在，他的Line视窗静止在舒晴最後留下的那句「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萤幕上悬空了很久。他想说「案子结案了」，想说「昨天那场雨很大，你有淋到吗？」，最後却只是默默地退出程式，把手机反扣在凌乱的桌面上。

    在台北，要断绝一段关系太容易了。只要不再传讯息、不再点开对方的限时动态、把对方的通知改成「静音」，这个人就像是从你的世界里被「取消订阅」了一样。

    但子扬发现，yT上的连结可以切断，软T里的记忆却很难清理。

    他在洗澡时，会下意识地把热水器调到舒晴习惯的温度；他在超商买宵夜时，会习惯X地拿起两罐特价的无糖绿茶，直到结帐时才发现，多出来的那罐不知道要给谁。

    舒晴这边，生活则是陷入了一种高压的真空。

    新App终於顺利上架，储值系统的Bug也修好了。庆功宴办在东区一间高档的烧r0U店，同事们大声乾杯，庆祝这几个月来的血汗没有白流。

    「舒晴，你最近品质不错喔，案子结束了应该可以好好约会了吧？」同事半开玩笑地撞了撞她的肩膀。

    「约什麽会啦，我现在只想跟我的床约会。」舒晴举起酒杯，扯出一个标准的、专业的微笑。

    那天晚上，她独自走在忠孝东路的街头。台北的深夜依旧灯火通明，捷运站出口站着几对依依不舍的情侣。她想起那天子扬骑着机车载她，风很大，她抓着他夹克边缘的感觉。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能抓着点什麽，这座城市就没那麽可怕。

    她回到家，点燃了那支最贵的木质调香氛蜡烛。味道很好闻，却盖不住心里那GU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泡面味」。

    她坐在床边，打开了那个最近很红的社交软T，看着上面那些JiNg致的男男nVnV，滑鼠或者是她的手指在萤幕上滑动，却没有一个人让她想点开对话。

    「大家都在练习告别，为什麽只有我练得这麽烂？」她自言自语，眼眶又开始泛酸。

    断联後的第二周，阿怪的酒吧。

    子扬一个人坐在老位置，面前是一杯快要融化的威士忌。

    「怎麽，被退件喔？脸臭成这样。」阿怪一边洗着杯子，一边随口问道。

    「没啦，结案了，只是觉得有点累。」子扬看着杯子里的冰块，「阿怪，你觉得台北的Ai情，是不是都有一个有效期限？时间到了，软T就会自动闪退，连存档都来不及。」

    阿怪停下动作，看着这个平常总是Chill到不行的老友。

    「不是有效期，是你们太追求无瑕疵的品质了。」阿怪倒了一小杯水给他，「在台北，大家都很怕麻烦。讯息要回得刚好，距离要保持得刚好，连分手都要分得T面。但Ai情这东西，本来就是一堆麻烦组成的啊。」

    「如果你怕那个泡面味、怕那个坏掉的热水器、怕那个已读不回的焦虑，那你就只能去跟AI谈恋Ai了，那个品质最稳定了，绝对不会闪退。」

    子扬沉默了。他想起那天舒晴哭着说，他只需要一个「虚拟人格」。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已经被他滑过无数次的、舒晴在海边的头像。他突然意识到，这两周来，他虽然没有传讯息给她，但他每天都在「浏览」她的生活。

    他看着她转发的猫影片、看着她庆功宴上的笑脸，他以为这就是关心，但其实，这只是在t0uKuI一个他已经失去权限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Line的提示音，而是一个App的通知。

    那是舒晴公司开发的那个游戏App，上面跳出了一行字：

    您的好友「晴天」为您储值了点数，并留言：这不是补偿，是谢谢你那天载我回家。

    子扬愣住了。他看着那个萤幕，心跳慢了半拍。

    在台北，这种透过App传达的温柔，显得既笨拙又真实。舒晴没有传Line，因为她知道一旦对话开启，那些焦虑与防备就会跟着回来。她选择了一种最「数位」的方式，却传达了一种最「类b」的温度。

    子扬笑了，那种带着一点自嘲与释怀的笑。

    他拿起滑鼠——喔不，他拿起钥匙，走出了酒吧。

    台北的深夜下起了小雨，但他这次没打算躲雨。他发动机车，引擎声在巷弄里回荡。他不知道这段「更新」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这个Bug还有没有救。

    但他决定，不再只是盯着萤幕猜。

    他要回那个五坪大的宇宙，先把那个坏掉的热水器修好。

    然後，他要给舒晴传一条讯息。不是贴图，也不是废话。

    他要说：热水器修好了，要不要回来洗个澡？这次，我不会再看萤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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