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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杀死一个人有多么难 (第2/2页)
什么?” “……我想洗澡。” 他是真的想洗澡。身上的冷汗好像还带着黏腻,迪特里希想洗掉屈辱的痕迹……况且一年多以来永远只是冷水管,破水泥房子里的冷水管或者露天的冷水管!他有多久没见过盥洗室了…… “洗澡!奥尔佳一听立即又嘲笑起来,“你以为这里还有你的玫瑰浴吗?” 她犹豫了一下就把他拽起来,塞进那间狭小的盥洗室。里面冷得像冰窖,一丁点儿暖气都没开。迪特里希光着身体,冻得牙齿打颤。他紧紧咬着牙,不想表现出来一点儿。 奥尔佳砰地把门一关。他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嘴角还留着血痕,憔悴而屈辱。大腿内侧摸过去就是血流过的血痂,后面根本碰都不敢碰。肌肤上疼极了,站都站不稳,明天恐怕就会浮现出一片片的淤青。 “给你洗澡简直是浪费宝贵的水。”等迪特里希洗完澡以后,又迎来了冷嘲热讽,“喂,你知道现在水要限量供应吗?” “不知道,长官……对不起。” 冷水管子里的水反正是不限量的,要多少有多少,最好能在纳粹老鼠们的身上结几块冰。 “你当然不知道。”奥尔佳说,“你们这辈子都没尝过限制的滋味儿。我上战场的第一年,头一次见到法西斯的时候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那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年轻开朗,满面笑容,驻扎下来一见到水管水井就高高兴兴地卷起袖子洗开了。你们德国的纳粹是不是都那么爱干净?他们又是洗脸又是洗头,我看到心里就恨得牙痒痒,拳头咯吱咯吱地响。我们的小伙子都被杀了,你们却还满不在乎,高高兴兴地洗啊洗的……玛柳特卡急得直推我,说:‘奥柳莎,还愣着干什么,快打呀!’其实她自己一紧张,连风偏都忘报了……我举起枪来,一枪就打中了一个。”???? 她轻轻咬了咬牙。 “他一声不吭就跌在了井边,袖子还高高挽着呢。我们攻下了村子,跑到了井边去看时他还倒在那里,脸色雪一样的白,半睁着蓝眼睛。我以为井水准得叫血染红啦,可趴在井口一瞧——那片井水还是清清澈澈的,血流进去,好像什么也没有。晚上我们就从那口井里打水喝,我紧抓着水壶,怎么也喝不下去……” “学会杀人多么难,可是杀多了又那么容易。就连打死一匹小马,也比打死一个人伤心……” 迪特里希听着,一声不吭。 枪毙苏联人反正非常简单,要求他们面对墙站成一排,几声枪响一切就完事了——至少迪特里希从没催生过什么多愁善感,也从没喝不下去水。 苏联人的血只会让井水更甜美,他满心狂热的冲动,要为德意志帝国、为元首建立功勋……迪特里希严格禁止部下折磨苏联人,那么做没意义又浪费时间,还会让自己像个野蛮人。战斗,俘虏,如果拒绝投降就直接枪毙。大部分时候他在指挥车上跟随装甲部队快速推进,一切惨状如同过眼浮云。 奥尔佳从忧伤里抽身而出,她把他拽过来,指给他看厨具和食物。 “以后做饭的活儿就归你。”她命令道,“你就是勤务兵,不,你可不配做勤务兵。你知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从今天起,你就干仆人的活儿。” “是,长官。” “你不会在饭里下毒吧?” “不会,长官。” 奥尔佳怀疑地打量着他。 “如果你敢耍什么诡计,”她警告,“苏联公民绝对会把你吊在路灯上——吊路灯都算便宜的,法西斯比资本家还要坏一万倍!” “是的,长官。” 奥尔佳大概觉得没趣。她倒在椅子上,开始看报纸。作为副场长,她目前全权接手了劳动队的管理工作,兴致勃勃地压榨他的同胞们。“德国佬全是坏蛋,生产指标一分也不能少”是奥尔佳的座右铭。彼得罗夫乐得撒手不管,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面红耳赤地跑到林场旁边的村子里和寡妇们厮混。 迪特里希毫不怀疑奥尔佳会趁此机会中饱私囊,并且虐待战俘——这个卑劣的农民佬,一旦得势肯定会大肆贪污,她肯定想把成吨的金银财宝,甚至战俘的怀表、订婚戒指都刮下来埋在自己老家的土地里……可惜战俘们已经待了一年多,她什么也刮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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