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弄(12) (第1/1页)

    她果然来不及吃晚饭。直扫到常驻佛堂的仆佣们都下来点灯了，郑思霏才拖着疲倦的身子，翻过小半座山回去。

    一个人吹冷风，走在蜿蜒溪涧旁的幽灯小径上，她才被风吹得一点、一点地清醒，然後，她觉得南g0ng钰话里有话，不能轻信──如果nV子可以顺理成章地上书院，她不就不必再扮成男生了吗？南g0ng钰g嘛一直要她多吃点、长高些？

    这个脑子里不晓得在想些什麽的小霸王，他许下的诺言能信吗？为保平安，以免自己每日都得扫地，总是离他愈远愈好！

    不过，她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南g0ng钰所说的话，能够光明正大去上学、不要依附着南g0ng家，而是自食其力，对她来说是个多大的诱惑啊！

    因而，夜里随南g0ng沉练功，她难得分心；南g0ng沉自然发现了，皱眉朝她膝窝一踢，她的功架立刻垮下。

    「怎麽回事？」南g0ng沉虽没有对她板起脸，但口气是前所未有的严格：「若是白天扫阶扫累了，一开始就要说，我也不强求。如今既来练功又不认真，徒然浪费你我时间！」

    郑思霏向来把南g0ng沉当作亲长一般敬重，此时受责，自知不该，只是惭愧低头，恨不得把自己给埋了：「不，不累！只是想点事……对不起！沉叔叔！」

    南g0ng沉见她那只被自己踢过的脚显然极痛，已在微微发颤，只是y撑着站直，一下子想起她才不过是个十二岁多的nV娃，顿觉自己确实要求过度，不禁叹了口气：「思霏，沉叔不是故意要骂你，只是，你要晓得，这里不是你真正的家，南g0ng家能给你该给你的，已经全给了。若你想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便得要靠自己去挣！」

    南g0ng沉这番语重心长，从郑思霏八岁习武以来，就一直不断重复，她听得极熟；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南g0ng沉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沉叔……原本也不是南g0ng本宗的人，也是如此一路爬上来的！」

    「咦？沉叔统领护卫神殿的乌衣卫，怎能不是南g0ng本宗的人？」郑思霏第一次听到南g0ng沉谈到他自己的事，诧异之下猛地抬头，刚好迎上南g0ng沉怅惘的脸sE，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凝滞。

    「傻孩子，你莫非以为沉叔生来就是乌衣卫的头领？这世上可没几个人像阿钰一样好运气！我本只是南g0ng分家红衣卫里的小卒，只因学什麽都b同伴认真，二十三岁那年就被提拔成了红衣卫中仅次於伍长的弼佣，有幸遇上了一宗大任务，却因年轻气盛，差点白送了命，更连一个弼佣之位都保不住！」

    想起当年郑庄喋血，即使身在微燻的夏夜风中，南g0ng沉依旧悚然心寒；不过，见到当年被自己救下的那小娃娃都平安长大了，正肃立眼前，一脸认真地听自己说话，他不禁心头一暖，放软了口气：「还好有你──说起来，倒不是我从郑庄救了你，却是你救了我！」

    「明明是沉叔从恶人手底救了我，没错呀？这件往事，思霏可听阿爹说过好多次！」郑思霏眨眨星辰一样闪烁的眸子，小脸上满是讶sE。

    南g0ng沉却不回答，话锋顿转：「这个暂且不管，你今日这样分神，可是因为南g0ng钰那个藏不住话的小子说了什麽？」

    郑思霏更诧异了，瞪大了双眼：「沉叔怎麽知道？难道……难道……他说让我上书院，这事是真的？」

    「阿钰沉不住气也就算了，你虽资质与他一样好，命数却大大不同，可不能和他一样冲动。往後，什麽事都得放在心里，别多问、别多说，更别让人看穿心事！」

    南g0ng沉面容再次森然，重新命她摆开功架，去练这两日新学的拳术。

    郑思霏果然只敢把满腹激动给吞下了，在夜虫长短不一的鸣声中摒却杂念，穿掌奔跃，骤然窜入扶疏叶底。

    然而，爬在她心里的疑惑，却随着愈夜愈盛的昙花香气，悠悠漫放。

    ＊＊＊

    又过了近半个月，什麽事也没有发生，南g0ng钰也不再向她说些什麽；南g0ng沉却已拿了两张帖子上呈秦秀。

    一张是预料之内的帖子，来自同湖书院，如期邀约已满十二岁的南g0ng钰上山入学。

    一张却是b预期之中早了好几个月的帖子，来自醉华Y。

    秦秀向来不曾去看江湖门派送来的帖子，那都是南g0ng颉会自行去处理的物事，如今南g0ng颉既不在府中，自然是她得要做个裁断。反覆看着那封醉华Y邀郑思霏入门学艺的帖子，她的眉心皱得Si紧。

    「之前明明听说醉华Y要等到秋後年末，怎麽这麽快便送了帖来？光是要打点阿钰上学的事，便忙不过来了，哪还有时间去替思霏整治行装？醉华Y这事，还是等老爷八月返家後再行处置吧！」

    其实，秦秀自然是觉得愈早让郑思霏离家愈好，但，这回两张请帖同时送来，她却又不乐意了！同湖书院和醉华Y，都位在庐山附近，更是分处相邻的两座山头，这下子，岂不是把南g0ng钰和郑思霏放在一块，她反而监视不着吗？若是有些一来二往的……

    这一想，秦秀脸sE更是Y暗。

    看出秦秀的犹豫，南g0ng沉心下了然，搬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词：「夫人放心，那同湖书院的山长，正是秦祭酒的得意门生，学规甚厉，虽不让少爷吃苦，但也不允许学子任意出入；而醉华Y只收nV弟子，所以门规更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繁复慎重，除非任务必须，否则，未学成的门徒绝对不能轻易离开。夫人必是担心少爷和郑姑娘感情太好，传了在外，对姑娘家的名誉不妥吧？属下在此担保，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未婚男子，进得了醉华Y的门槛之内！」

    秦秀从不晓得那醉华Y管得如此森严，听南g0ng沉这麽一说，她倒是被打动了。转念再想想，要是藉醉华Y之手，将她给圈禁山中，未尝不是好事。现下在她眼前的，是最受夫君看重的乌衣伍长，听他的口气，应当是认为自己对郑思霏关照有加，倘若做个顺水人情，在这伍长面前显出自己的大气，倒也未尝不可。

    看秦秀脸sE舒缓，显然心头松泛，南g0ng沉不动声sE再道：「若是夫人难以裁决，便等到族长回来吧！如此也好，同湖书院每年八月十五都有一场诗会，可容学生家人探视，郑姑娘和少爷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姑娘还可以在诗会上与少爷叙叙旧，秋後再上醉华Y学艺……」

    闻言，秦秀脸sE又变，勉强笑道：「不不，那不必了！醉华Y这样盛情，又是老爷的旧识，定然不会亏待思霏，这就让她去吧！」

    南g0ng沉双手抱拳，朗声再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请夫人将帖子交还属下，以便尽快给醉华Y回帖！」

    秦秀毫不怀疑，便将醉华Y的浅绦sE帖子递给身边仆妇，让她拿去给南g0ng沉：「江湖上那些事，我一个nV人家不甚清楚，老爷不在，就偏劳伍长了。」

    「理所应然，夫人无须挂怀。」取回那封帖子，南g0ng沉不动声sE收回怀中，朝秦秀恭敬再拜，随即转身离去。

    如他所料，南g0ng夫人对江湖事务一概不通，极易蒙骗，南g0ng颉又不在，一切顺利。踏出南g0ng家宅大门，南g0ng沉轻轻一笑，将怀里那封假帖子收拢了点，预备待会回到自己房里，便将它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