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写字 (第1/1页)

    那个母亲抛弃了儿子的残忍真相揭露後，日子总是要继续过。化妆间里的灯光依旧昏h，阿沈手中的油彩依旧苍白冰冷，镜子里的面容依旧残破不堪。唯一改变的，是镜中多了一张纯真的脸——小清。

    知晓小清那黑暗的过往後，阿沈几日辗转难眠，夜半时分常惊醒，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喧嚣。白日里他不露声sE，依旧为小清画上厚重的妆容，化身Si神，与彩sE小JiNg灵在舞台上演绎生Si对决。

    JiNg灵与Si神的表演大获成功，每场爆满，那些西装革履的观众，珠光宝气的太太们，拿着剧院望远镜，细细观摩小清脸上的表情变化。他们不知，小清那泪水中的绝望与无助，源自多麽不堪的过往；他们只知道，这场演出值回票价，b市面上那些Si气沉沉的传统节目JiNg彩百倍。

    「看他，多真实！」

    「那眼泪是怎麽做到的？简直是天才！」

    这些观众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天才」，在卸去妆容後，只是个一心渴望有r0U吃的孤儿；他们赞叹的表演，不过是孩子对生存本能的挣扎。

    「团长，」有一日阿沈终於鼓起勇气，敲开了那个秃头老人的帐篷，「关於小清的表演——」

    团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JiNg明的光，「我知道你要说什麽。不就是想少让孩子演出？」

    阿沈微微一怔，没想到团长如此直接。

    团长咧嘴一笑，「物以罕为贵嘛！我已经安排好了——小清只在周五晚和假日演出，或者有达官贵人包场时。这样反而能卖更高的票价。」

    「那平时呢？」阿沈问，心中戒备。

    「托儿中心，」团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每天早上你送他去，让他上学，和其他小鬼头一起玩。」

    「为什麽突然这麽好心？」阿沈问道，眼睛紧盯着团长。

    团长摇摇头，啧啧两声，「阿沈啊，你不明白。我们做这行的，讲究一个光明正大。这麽小的孩子，不上学被人知道了，麻烦的是我。再说，」他压低声音，「这小鬼演得好，不培养怎麽行？」

    翌日，阿沈带着小清来到城郊的一家托儿中心。那是一栋褪sE的红砖楼，门前有个小小的游乐场，一群衣着普通的孩子在那儿跑跳嬉戏。

    「哥哥，我要去那里吗？」小清紧张地握着阿沈的手。

    「是的，」阿沈蹲下身，平视着小清的眼睛，「这里有很多小朋友，还有老师教你读书写字。」

    小清抬头，怯生生地看着阿沈，小手紧紧抓着阿沈的衣角。「哥哥会来接我吗？」他问，声音细如蚊Y。

    阿沈一怔，心头霎时如针扎般疼痛。他知道这句话背後的恐惧。被遗弃的孩子，就像掉进万丈深渊的石子，永远的不安与颤抖。

    「我保证，下午三点一到，我就站在门口等你。」阿沈认真地说，「无论刮风下雨，我都会在这里。」

    小清这才松开了手，往屋内走去。他小小的背影，彷佛一只孤独的飞鸟，即将融入一片陌生的云雾。

    不是每个人都该如阿沈一般，一生困在油彩的桎梏中。至少，小清还有选择的机会。

    就这样，小清开始了他的「正常生活」。平日里，他是托儿中心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周末，他则化身成彩sE的小JiNg灵，在Si神的追逐下，上演一场又一场震撼人心的逃亡。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划出界线——白天的世界平凡而宁静，夜晚的舞台则光怪陆离，充斥着掌声与泪水。

    转眼半年过去。

    阿沈发现小清对表演有着异於常人的天赋。那孩子能JiNg准控制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逗人发笑，又令人心疼。舞台上的他，仿佛天生就属於那里，没有一丝生涩与别扭。

    「表情再夸张些！」阿沈示范着，脸部肌r0U夸张地扭曲，「对，就是这样！」

    小清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还有几分自己的巧思，那份JiNg准的控制力，叫阿沈都忍不住拍手叫好。不仅如此，他的肢T语言也极具表现力，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情感丰沛，丝毫不见半点做作。

    「演得真好，小清。」阿沈在一次排练後赞叹道。

    小清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因为我想让哥哥开心。」

    确实，小清对表演有着异於常人的敏感度。在舞台上扮演「小JiNg灵」时，那双眼睛可以在一刹那哭成泪海，转眼又变得狡黠骄傲；那张小嘴一会儿说着N声N气的台词，一会儿又可以尖叫得撕心裂肺；那小小的身T，也能自如地在舞台上翻滚、躲避，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更奇妙的是，他能完美地模仿任何人——从团长的跛足步伐，到莉莉挥鞭时微微眯眼的神态，甚至是阿沈自己在卸妆时无意识咬下唇的习惯。

    「像这样吗？」小清模仿着阿沈略带沙哑的声音，连语调的起伏都分毫不差。

    阿沈忍不住笑了，「对，就是这样。」

    阿沈不止一次地想，或许，小清生来就该是个戏子。因为只有在表演中，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忘记那些伤痛，成为剧本赋予他的角sE。

    可悲的是，这孩子的「天赋」或许源自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为了生存，他学会了取悦，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大人面前做出恰到好处的表情。这种生存的本能，在马戏团的舞台上，竟成了让人鼓掌的才艺。

    然而，同时间，阿沈也发现小清在学习上的困难。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後，阿沈正在帮小清检查他在托儿中心的作业。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几乎无法辨认。

    「小清，这是什麽字？」阿沈指着纸上一个奇怪的符号问。

    小清皱起眉头，「清字啊。」

    「可是，」阿沈耐心地说，「清字应该是这样写的。」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清」字。

    「我试试看。」小清接过笔，却写出了一个更加扭曲的符号。

    阿沈困惑不已。这个能轻松记住复杂舞台动作的孩子，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他尝试用各种方法教小清认字：描红、抄写、口诀……但效果甚微。小清对着「清」字发呆，眼中满是困惑，彷佛那不是一个汉字，而是一块无法破解的密码。

    「没关系，」阿沈最终叹了口气，「慢慢来，总会学会的。」

    可慢慢来也不见进步。日复一日，小清的笔记本上涂满了怪异的符号，老师甚至私下问阿沈，小清是否有什麽「特殊情况」。

    「这孩子理解力很好，口语表达也不错，就是认字和写字特别困难。」老师委婉地说，眼中带着专业的同情。

    小清低下头，小脸上满是挫败，「对不起，哥哥，我很笨。」

    「不，你不笨，」阿沈m0着他的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在舞台上表现得那麽好，b很多大人都强。」

    小清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阿沈微笑，「说不定哪天你会成为b哥哥更出sE的演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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