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阿光 (第1/1页)

    托儿中心的老师送来一叠纸，全是小清的习字练习。

    「这些字??」阿沈望着那些歪七扭八的笔画，不知该说什麽。每个字都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令人无从下手。

    小清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铅笔，用力地在纸上戳着，那铅笔尖都快戳破纸了。每次写错，小清就用力地橡皮擦，擦得纸上出现一个个破洞。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阿沈见状，蹲下身子，轻轻拿过他手中的铅笔。「不急。」他柔声说。

    小清忽然抬头，眼中含着泪。「我不喜欢写字。」他小声说，「我喜欢演戏。」

    阿沈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小清在舞台上的才华，那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命运的诅咒。一个五岁的孩子，原本应该做的是涂鸦画画、捉迷藏，而不是在舞台上被Si神追逐，被观众凝视。

    阿沈还在思考如何开解小清，团长派来的小伙子敲了敲门：「阿沈，团长找你。」

    阿沈皱眉，「现在？我快要化妆准备演出了。」

    「团长说很重要。」那人坚持道。

    叹了口气，阿沈放下手中的习字本，起身前往团长的帐篷。

    帐篷内yAn光被厚重的布料遮挡，显得Y暗神秘。团长坐在一张旧皮椅上，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约m0十六岁，身材瘦削却结实，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K，上身套着一件深灰sE连帽衫。少年戴着黑sE口罩，只露出一双凤眼，睫毛又长又浓，眼神却不含一丝温度。

    「这是阿光，马戏团的新成员，」团长介绍道，「JiNg於TC，身手了得。」

    阿沈点点头，伸出手，「你好。」

    阿光瞥了他一眼，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眼神冷得像冰。

    团长笑笑，彷佛早料到如此。「阿光希望学习小丑表演，所以我决定让你教他。」

    阿沈挑了挑眉，「他之前做过小丑吗？」

    「没有，」团长摇头，「但他坚持要做小丑角sE，非常坚持。」

    阿沈看向阿光，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些什麽，但阿光的眼神平静如水，深不可测。

    「为什麽？」阿沈直接问道。

    阿光沉默片刻，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闷的，「我有我的理由。」

    「什麽理由？」阿沈追问。

    「私人的。」阿光简短地回答，声音冰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马戏团里，没人愿意做小丑。那是最低贱的角sE，永远被羞辱，永远被嘲笑，永远被殴打。有十年TC训练的人，本该去做空中飞人或杂技演员。

    「我没时间教人。」阿沈拒绝。

    「如果有阿光的加入，」团长缓缓道，「我们就可以减少小清的演出。你不是一直担心小清太累吗？」

    阿沈沉默了。这是个交换——用教导阿光来换取小清的自由。这笔买卖，值了。

    「好，我教他。」阿沈最终答应。只要能让小清少受些苦，他愿意教导任何人，哪怕是这个冷漠的少年。

    「太好了！」团长拍拍手，「那就这麽定了。阿光，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阿沈学习。阿沈，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流程。」

    阿沈看了看手表，「我得先准备今晚的表演。」

    「那就带他一起去，让他看看怎麽化妆、怎麽表演。」团长催促道。

    阿沈只好带着阿光回到化妆间。一路上，阿光一言不发，脚步轻盈如猫，几乎听不到声音。这种沉默让阿沈感到不适，彷佛背後跟着一个影子。

    「今晚我要演出，」阿沈说，「你就先看着吧。」

    阿沈坐在镜前，开始了化妆。首先是那层厚重的白sE底妆，从额头开始，覆盖整个脸部和头皮，慢慢吞噬了他的真实面容。

    在阿沈的笔下，那右侧嘴角的刀疤被刻意用黑sE油彩加重，彷佛是被恨意撕裂的血r0U；左脸的烧伤疤被涂成赭红sE，彷佛皮r0U依然在guntang油锅里翻腾。

    阿光站在一旁，双手抱x，沉默地观察。阿沈感觉到那道视线，却不以为意。他已经习惯被人观看，无论是怜悯还是嘲笑，都不再能伤害他。

    接下来，阿沈换上了那对青sE蛇型隐形眼镜。妖冶的瞳sE与惨白的底妆形成绝妙对b，那双眼睛在镜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如同猎食中的毒蛇。他眨了眨眼，让眼镜调整到舒适的位置。

    然後是假髪。阿沈将几绺稀疏、凌乱的紫sE假长发一撮一撮地黏上去涂满灰白sE油彩的光头，那些长发看起来参差不齐，如同一个腐朽的屍T上残留的毛发，无力地垂在头皮上。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戴上那个夸张变形的假鼻，用胶水固定，再涂上一层暗红sE的油彩，让它看起来更加诡异。假牙则是一套尖锐的牙套，一旦戴上，嘴角无法合拢，只能维持着那个病态的微笑。

    化妆完成後，阿沈在镜前作出各种表情：癫狂的笑、凶狠的瞪视、恐怖的龇牙。每一次表情变化，他都会微调妆容，确保效果最佳。

    他用力摇晃头部，扭动嘴角，拉扯脸部肌r0U到极限，确保假牙和假鼻纹丝不动。若有丝毫不妥，他便重新调整胶水的黏着，直到完美为止。

    镜中人，再也看不出原本那个带着疤痕的少年，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魔，一个扭曲的噩梦，一个令人畏惧的存在。

    此时的阿沈，颈部以下还穿着普通的衬衫和K子，油彩和皮肤的分界线格外明显——一边是Si白如鬼，一边是生气盎然的血r0U。彷佛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被强行缝合在一具躯T中，一半是怪物，一半是人。

    穿好那件血红的小丑服後，阿沈示意阿光跟他去後台。由於戴着假牙，他说话含糊不清：「走吧，该准备上场了。」

    後台一片忙乱，演员们来来往往，为即将开始的表演做准备。阿沈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子，那是今晚表演中的「观众」——实际上是马戏团的特约演员。阿沈走过去，低声与他交谈了几句，确认今晚的互动桥段。

    然後，阿沈静静地坐在一个木箱上，不再说话。他有时怔怔地望着地面，有时闭目养神，彷佛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绝。化了妆的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昏暗的角落，像一尊诡异的雕像，令人不寒而栗。

    「小丑，五分钟後上场！」舞台监督大声喊道。

    阿沈慢慢睁开眼，深x1一口气，像准备上刑场的神情。

    「你看完再决定是不是要学做小丑。」阿沈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踏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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