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身世疑云 (第1/1页)

    京城近日风声鹤唳，织造行业忽受重查，几处绣坊稽核查帐，官差雷厉风行，锦华坊首当其冲。

    萧苓玉站在坊後帐房门前，素心神情凝重递来一封文书。

    "姑娘，是巡检司送来的，说是……尚书府亲笔下谕，要查我们过去三年帐册，还点了你名，说你数次逃避检查，今番须亲自到司应对。"

    她手指一颤，还是接了过来，苦笑一声道："逃避？咱们锦华坊从未不应官差，只是未见他们通知罢了。"

    素心咬唇不语，许久低声："怕是有人故意压着帖不送，才让人抓住话柄。"

    她垂眸笑了笑，眼底泛起一抹苦sE："也是我活该。当初若不留那一封书信，也不会给他留一口气。"

    当日，她误以为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如今，他却步步紧b，倒像是要她一笔笔还清当年旧帐。

    *****

    三日後，她亲自入司陈情，却被门外守吏连挡三次。

    "陆大人政务繁忙，阁下若无传召，不得擅入。"

    她咬牙将帖子再递上一次："此为应对巡检案卷的申述文，我只求得见一面解释，若今日不见，我便在这儿等。"

    先前出文书令她"亲自到司应对"，这下子又令人将她拦在公门外，这为难之意明显，明眼人都知这摆明了折腾她。

    直到夜sE将至，一名少年文吏才匆匆来道："萧掌柜，陆大人见你执意请见，现命你一刻後进书阁候见。"

    她终於松口气，步入书阁。

    那人早已坐在案後，一袭墨衫，金带束腰，神情冷峻如刀锋。他不抬眼，只轻声问了句："坐吧。"

    她依言落座，目光掠过他手中卷宗——赫然是锦华坊的帐目细项。

    他翻了一页，终於抬眼，眼神像霜雪一般淡。

    "三年前你迁户登记时，填的籍贯为宣平县，却查无族录；再者，你自报为萧姓，并非李姓。"

    指尖轻敲页角，声音如一记记冷锤。"更有坊间传言，你几年前已经成过亲，并有一nV……年四岁。"

    最後几字出口，他眸sE微暗，盯她片刻，才低头将手边一份公牍推近案前，缓缓摊开。

    那是户部密司呈上来的调查册页，细细记录着她数年间迁户、变更籍贯、开坊经营之事，末尾一栏赫然写着：成亲——夫，李大山，卒。

    甚至还有一个四岁的nV儿。

    陆止舟盯着那短短几行字，指节微紧，茶盏边沿竟在无声中现出一道裂痕。

    "……你真会藏事。"

    声音轻淡，却像覆了薄冰。"风风光光开坊经营数载，成亲生nV，事业家庭两不误。"

    他抬眼，终於正正望向她，唇角g起一抹极轻的冷意。

    "既然当年那场月下成礼，对你全无意义，如今又何苦来求这一点情面？"

    那册页上夫名一栏，字迹工整清晰，却在他眼中刺得生疼。

    "李大山！"——此人是何背景？得了她一纸姻缘？

    而那nV儿，又是谁的血脉？

    x中怒意翻涌，却被他生生压住，只是将那页报告轻扣在案上，冷声补上一句："说吧，这局……你还要怎麽编？"

    她张口yu言，最後还是闭口不言。

    陆止舟手指微微一动，将那页公牍敲了敲，声音低沉，似不经意般再接着问出一句：

    "……那nV儿，姓萧，夫既名李大山，为何随萧姓？"

    他语顿了顿，眼神冷中带着一缕藏不住的暗光。

    "她……可是本官的血脉？"语气极轻，像问一件风过无痕的小事。可唯他自己知道，那句话出口时，心头竟莫名一紧，连呼x1都略微迟滞。

    若是……若真是，当年那场孽事，或许还能寻一丝补救的余地。

    哪怕她当年负他、骗他，若真留下了他的骨血，那一刀万劫的恨意，兴许，也能断了几分，他亦可大方地T她、谅她。

    他冷眼看她，只等她一字一句剖白。

    萧苓玉却垂下眼帘，纤手交叠，缓缓启唇，声音低而缓，带着决然："……宝儿无福，并非大人骨血。"

    声音微顿，像用尽气力才吐出，语气里自觉低微："民妇……当年成过亲，夫君乃逃难至京的外乡人，籍贯不明，未及登户，只曰姓名李大山，且成亲不到数月便不幸……染疫而亡，民妇便独自诞下宝儿，至今孤养。"

    她声音微哑，极尽平和克制："宝儿……与大人并无g涉，还请大人勿挂於心间。"

    言罢，缓缓抬眸对上陆止舟的眼，语气竟带着一丝微不可觉的平静："大人，若心中尚存疑意，尽可再查。"

    一席话说得分明平整，滴水不漏，却也彻底将他那丝原本微弱的期待，生生击碎。

    陆止舟闻言，眸sE彻底冷了。

    若不是我的……

    那丝仅存的柔软彻底碾碎成灰，心头恨意反倒更加清明。

    他低声冷冷一笑，声音几不可闻："……好，很好。萧掌柜，你果真好得很。"

    话落，却不再多问，只复又低头翻阅案卷，似全不将她放在眼中。"

    半柱香过後，他才幽幽地低声冷嗤一声。"证据显示你主掌绣坊多年，却屡避公帐稽核……萧掌事，你说这些均是误会，但这诸般‘巧合’，本官倒是少见。"

    她脊背微直，语气不卑不亢："大人所指皆有其因，一一可解。户籍之事，因祖父曾迁徙，晚辈无从详查；至於传言，不过市井妄语；而帐册，我亦多次函送稽司，从未推辞。"

    他忽地笑了笑，那笑意却带寒："是吗？"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侧，低头俯视她。

    "你倒是会说话。可惜本官这人，最不信口说无凭。"

    她心一颤，却强自镇定，低声："若大人不信，我愿对簿公堂，受法所判，无所畏惧。"

    他沉默片刻，忽而又笑了，语气轻淡如烟："怕的是……到那时你怕连绣坊都保不住之外，还要下狱。"

    她脸sE瞬白。

    那一刻她终於明白，他不是要审她的罪，种种的刁难，他是要让她跪下求他。

    她低头致谢告退，退出书阁，掌心已沁出冷汗。

    她走後，书阁一片寂静。陆止舟指尖仍压在那页公牍上，墨迹未乾。窗外风声轻掠，他忽觉心头一阵烦闷。

    他阖上卷宗，茶盏的裂痕在烛影里，宛如一道细长的伤口，久久未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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