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六章〈代价评估〉 (第2/2页)

」

    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住。那句话太像公告，太像那张纸。

    沈映晴转过头来，只问：

    「是吗？」

    两个字而已，却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了音乐教室里凝结的空气。沈映晴背起书包走向门口，语气恢复平常的温和：

    「我要去车站了，明天见。」

    「嗯。」林予衡点头。

    门阖上後，室内只剩下百叶窗投下的影子，像一格一格没有音的节拍。林予衡坐在原地片刻，才起身离开。

    走廊几乎空了。他经过行政办公室时，门正好打开，行政处的张主任走了出来，脸上是那种「永远适合」的微笑。

    「林同学，还没回家啊？」

    「正要回去。」林予衡礼貌点头。

    张主任走近半步，声音压低到只剩他们能听见的程度：

    「有时候，做对的事需要勇气。更难的是——知道什麽才是真正对的事。」

    他停了一下，像真的在关心学生般补上一句：

    「早点回家吧。别让你mama担心。」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句提醒，却JiNg准得像把刀背贴在他颈侧。

    林予衡没有回答，只维持礼貌的表情，点头离开。

    他出了校门，没有立刻往家的方向走。街道上人cHa0熙攘，下班与放学的声音形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喧嚣，和他x口的沉寂形成鲜明对b。

    他转入一条较安静的巷弄。走了几步，他在玻璃橱窗的反S里看见身後的身影——沈映晴。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刻意躲藏，像是有意让他知道她在。

    林予衡放慢脚步，最後在巷口那盏刚亮起的路灯下停下。昏h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

    沈映晴走上前，像他们本就约好在这里见面。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他。

    「这给你。我多买了一份。」

    纸袋里是学校附近那家烘焙坊的菠萝包，还温热。林予衡记得自己两周前偶然提过喜欢那家的面包——他没有期待有人会记得这种小事。

    「谢谢。」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他们并肩站在路灯下，没有谁先提议离开。远处城市的声音被巷子收束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只剩路灯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你最近好像在躲什麽。」沈映晴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接。

    林予衡深x1一口气。他可以否认，但他知道那等於在否定她的洞察、否定他们之间刚长出的信任。

    「有些事不知道b较安全。」他说，选择了部分真相。

    沈映晴点点头，像早就把答案算过一遍。

    「那谁来决定什麽对我安全？」

    这句话b任何威胁都更刺痛他。因为他突然明白——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却可能正在替她做决定，替她把世界切成「你不必知道」与「我来承受」两块。

    「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他说完就後悔了。那句话太像那张便笺，太像公告里的善意语气。

    沈映晴看着他，问得更轻，也更重：

    「那你为什麽要承担这个负担？」

    林予衡语塞。为什麽他一定要追查？最初只是因为不协调——缺失的校刊、被替换的文字、被改写的记录。可现在，它已经变成一种责任，一种他无法放下的执着。

    他终於说出那句他一直避开的核心：

    「因为如果没有人记得，那些事情就真的像从未存在过。」

    沈映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

    「包括李沐吗？」

    林予衡猛地抬头。「你知道李沐？」

    「只知道名字。」沈映晴说，「听同学提过，但每次话题都会很快被转开。像大家默契地遵守着某个无形的禁令。」

    林予衡x口一紧。他脱口而出：

    「你不该打听这些。」

    话出口，他立刻听见自己语气里的严厉，像把她推回「我来保护你」的那一侧。沈映晴没有生气，也没有受伤似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看过的深沉思索。

    「为什麽？」她问，「因为危险？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能承受？」

    林予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突然看见她温和外表下的坚韧——她不是需要被放进象牙塔的人，她早就见过现实的复杂与残酷。

    他把那句一直压在心口的问题丢出来，像交出一部分自己：

    「如果真相会毁掉现在的生活，还值得吗？」

    沈映晴想了一会儿，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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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不会毁掉生活。选择怎麽面对真相才会。」

    路灯的光在她眼里微微跳动。林予衡感觉那句话像把他的思考重新排列——他一直在问要不要揭露真相，却没想过问题可能不在真相本身，而在於他们如何站在真相面前。

    沈映晴又说：

    「而且，沉默也是一种选择。但那应该是个人的选择，不是被b着选的。」

    林予衡沉默。口袋里的便笺压着他的掌心，像一枚无声的指令。他忽然明白系统真正想要的不是他闭嘴——而是他亲手把她推回「无权知道」的位置。

    「最近别单独留校。」他最後只说了这句，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沈映晴点头。「你也是。」

    她转身往巷子另一端走去，背影在昏h光线里显得既坚定又脆弱。林予衡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直到融入夜sE之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手伸进口袋，m0到那张折得很小的便笺。纸的边缘切得太整齐，像一种不容反驳的秩序。

    这不是关於勇敢与否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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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关於何谓真正的保护——是把她隔绝在风险之外，还是尊重她作为同伴做出决定的权利。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一则匿名讯息跳出来，只有一句话：

    「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林予衡看着萤幕，没有回覆，也没有试图追查来源。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向路灯的光晕。光圈之外，是更深的黑。

    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如果他选择沉默，代价不只是失去真相。

    而是把她的选择权也一起交出去。

    他深x1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夜sE已完全降临，街道上灯火逐一亮起，像一条条光明的通道——但每个光晕之外，都仍然是未被说出口的黑暗。

    而他已经无法假装，那些黑暗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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