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四章〈被承认的版本〉 (第1/1页)

    午後的yAn光透过图书馆西侧的窗户，在旧报刊区洒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彷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许多年。

    林予衡站在报刊架前，目光JiNg准地落在标示着「第41–50期」的区域。他的手指沿着书脊缓缓滑过，最後停在本该放置第47期校刊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

    「不见了。」他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已经预期结果的确认感。

    沈映晴站在他身侧，视线扫过相邻的刊物。「旁边几期的位置被动过。」她注意到第46期与第48期的摆放角度略有偏差，像是被人匆忙翻找後没有完全归位。

    林予衡点头，从书包中取出笔记本。「根据图书馆系统纪录，最後一次借阅是在两周前，借阅单位是行政室。」他翻到标记的页面，上头整齐记录着查询结果，「但归还纪录显示，三天前已经归还。」

    「所以刊物理论上应该已经回到架上。」沈映晴轻声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这一带几乎没有其他人。远处自习区传来低低的讨论声，高耸的书架投下Y影，将旧报刊区隔成一个安静而封闭的角落。

    林予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检视报刊架底部。「灰尘没有堆积，表示最近有人动过。」他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如果是正常归还，应该会放回原位。」

    「也可能不是行政室的人亲自归还的。」沈映晴推测。

    「或者根本没有经过正式归还流程。」林予衡补充道，视线再次落回那个空位，目光b方才更为专注。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身後响起。

    「在找什麽吗？」

    两人同时转身，看见图书馆管理员张姐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刚归还的书。她在学校服务超过二十年，脸上一向挂着亲切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总带着几分过於谨慎的警觉。

    林予衡迅速收起笔记本，语气礼貌而自然：「我们在找第47期校刊，不过好像不在架上。」

    张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那一期啊……」她将书暂时放到推车上，「可能被拿去修复室了，有些旧刊纸质状况不太好。」

    沈映晴注意到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一个显示紧张的细微动作。

    「我们只是想参考排版，做课堂报告用。」沈映晴补充，语气轻松自然。

    张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衡量什麽。「第47期……」她重复了一次，语调变得若有所思，「那一期当年好像出过一点小风波，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予衡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句话抓住，但语气依然平稳：「风波？」

    「唉，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张姐摆摆手，转身整理推车上的书，「你们要是真有需要，可以去问问陈老师。那一年校刊是他在指导。」

    「数学课的陈老师？」沈映晴接话，表现出适度的好奇。

    张姐点头，却刻意避开他们的视线。「是啊，那时候他刚带完一届毕业班，临时兼任了一段时间。」她顿了顿，「不过那期校刊的负责学生後来转学了，很多细节也就没人再提。」

    林予衡与沈映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您还记得那位学生的名字吗？」林予衡问，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

    张姐迟疑了一瞬，摇头。「记不得了。」她说着，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图书馆办公室的方向。

    「谢谢您，我们再去问问陈老师。」林予衡礼貌地结束话题。

    张姐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快推着书车离开旧报刊区。

    她一走远，沈映晴便低声开口：「她在刻意避开关键点。」

    「不是隐瞒。」林予衡一边记录，一边说，「是提供线索，但不承担说出口的责任。」

    他阖上笔记本。「我们去找陈老师。」

    教职员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这个时间多数老师已经离校，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

    数学教研室的灯还亮着。

    两人放慢脚步，在半掩的门外停下。

    陈老师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动作明显急促。他反覆查看门口，像是在确认是否有人靠近，最後从文件中cH0U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柜子最深处，锁上小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林予衡刻意让脚步声变得清楚，敲了敲门。

    陈老师猛地回头，神情一瞬间失控。「谁？」

    「陈老师，我们想请教一些事情。」林予衡语气平静，与沈映晴一同走进办公室。

    陈老师迅速恢复表面镇定，却仍忍不住敲击桌面。「有什麽事？如果是数学问题，明天上课再说，我正要下班。」

    「我们是想问校刊的事。」沈映晴温和开口，「听说您以前指导过校刊？」

    陈老师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在研究第47期校刊。」林予衡直视着他，「发现纸本与数位版本有差异，想确认哪一个才是正确版本。」

    陈老师下意识瞥了一眼刚锁上的柜子。「数位版是最新修正版本，当然以数位版为准。」

    「但内容差异不只是排版。」沈映晴补了一句，「像调查活动的X质，纸本与数位说法完全不同。」

    陈老师的脸sE变得苍白。「那是後来查证有误才修正的。」他开始整理桌面，「这些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

    林予衡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笔记本——里头夹着一张照片。三名学生站在陈老师身旁，其中一人的脸被黑sE签字笔涂抹。

    「老师似乎很在意那一期。」沈映晴语气依然平稳。

    陈老师猛地合上笔记本，情绪终於失控：「够了！这不关你们的事！出去！」

    他指着门口，声音颤抖：「不要再查校刊，也不要再问任何人！」

    两人没有争辩，转身离开。

    门在身後被重重关上，锁扣声在走廊里显得异常刺耳。

    走到楼梯口，沈映晴才开口：「他反应太大了。」

    林予衡从口袋中取出一张便签。「他掉的。」

    纸上潦草写着一行字——

    下周三，旧T育馆後门。

    「你什麽时候拿到的？」沈映晴低声问。

    「他合上笔记本时掉出来的。」林予衡回答，「笔压很重，写的时候情绪不稳。」

    沈映晴抬头，看向窗外的C场。角落里，一名穿着高三制服的男生正站着，视线明显朝他们这边。

    被发现後，那男生立刻转身离开。

    「你觉得他在看我们？」她问。

    「时机太巧了。」林予衡说，「而且高三这个时间应该在补习。」

    他们走出教学楼，大厅被夕yAn染成金sE。

    沈映晴低声说：「下周三。」

    林予衡将便签夹进笔记本最深处，动作慎重而确定。

    「到时候再决定。」他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yAn将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

    林予衡没有再退回原本的距离。

    他知道——

    当那一天来临，他不会再站在一旁观察。

    他会站在她身边。

    而那张便签，静静躺在笔记本里，像一个已经被写下、却尚未翻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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