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第1/1页)

    一早，晴空万里，亲属或看护们推着老人家到医院外的广场晒太yAn，yAn光从病房的玻璃窗照入，将地面和床头柜晒得暖洋洋。

    刘敏月的JiNg神特别好，林雀予好欢喜，他想，NN身子正在好转，或许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到时候他要和NN一起去逛市场，帮NN提菜篮，花零用钱买NN喜欢的草帽、碎花上衣。

    周末，林雀予一整天都待在病房里，李文雄原先不太愿意，但见刘敏月只有林雀予在时才会坐起身来和林雀予一起看电视、听林雀予分享校园琐事，李文雄不再驱赶他，板着脸坐在一旁塑胶椅看书。

    中午，李文雄出医院买饭，刘敏月招招手，要林雀予到自己床边，拉起帘子，拉下林雀予羽绒衣的拉链，拆掉绑翅膀的棉布。

    林雀予感到紧张，他猜想，NN肯定是觉得自己没绑好。

    但刘敏月对折棉布，放在大腿边，抚m0林雀予的翅膀，将他每一根羽毛捋直。

    昨日，隔壁床的阿姨出院了，病房内寂静如与世界隔绝的空间，只听得见指头抚过羽毛的细响，和刘敏月缓慢却沉重的呼x1声。

    林雀予忽然有点困，慢慢阖上双眼。

    背部猛地剧痛，他感受到刘敏月正在缠他的翅膀。身T病弱，刘敏月双手丧失既往的力气，导致棉布不停松脱。

    她越绑越急，用各种不同方式扳林雀予的翅膀，想将它们塞进棉布，疼得林雀予边哭边央求：「NN，我自己来，可以吗？」

    刘敏月惊醒，将棉布递给林雀予，林雀予抹乾眼泪跑到墙边。

    病房门开启，他们听见李文雄的脚步声，帘子里刘敏月紧张地看着林雀予打结，用唇语催促着他。

    李文雄拉开帘子，皱眉问：「房间没有人，g麽拉帘子？」

    林雀予恰巧拉上拉链，若无其事地回小桌子写作业。

    「我让小雀帮我抓背，躺太久了，背痒。」刘敏月说。

    李文雄不再问话，将午餐放在桌子上。

    傍晚，林雀予回家洗澡，绑好翅膀，将睡衣、毛毯和小枕头塞进後背包，搭车到医院。

    多次的恳求下，李文雄终於答应连假让他在医院睡几天，与刘敏月作伴。

    他和刘敏月待在同一张床上看电视，直到走廊关上几盏灯，林雀予拿出枕头和毛毯，在铺平的折叠椅趴下。

    有NN的陪伴，加上这几日一个人在家没睡好，即便绑着翅膀，林雀予仍迅速进入梦乡。

    但他隐隐约约听见刘敏月梦呓似的话语：「小雀，再撑一下，很快，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飞了。」

    「NN，你说什麽？」他迷迷糊糊问。

    「NN不能保护你了，你自己要藏好自己的翅膀，不要被发现。」

    「嗯，我知道了。」林雀予含糊回应。

    这天晚上，林雀予梦见稀松平常的场景，那是每天上学，NN站在门口和他告别，温咸的汗水不停从他额头、脖子、後背流出，他头也不回地骑走，一眼也没看向NN。

    隔天睁开眼，他听见一阵吵杂声，医护人员围起NN的病床，仪器发出令人焦躁的声响。他疑惑着急地下床，想挤入人墙，看看NN怎麽了，被李文雄强制拉出。

    一段时间後，医护人员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林雀予跑到NN身边，发现她面sE祥和，静静躺在病床上，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似的，但林雀予感知到两人之间的结界，那是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却永远无法跨越的长墙，无论是行走、奔跑、跳跃、搭车、划船，或是呼喊、写信、像蚂蚁一样发出气味，也再也无法听见彼此想倾诉的话。

    NN离开了，在yAn光明媚、孙子等着她醒来一起吃早餐的早晨。林雀予哭得好伤心，彷佛哭乾眼泪，NN就会回来。

    丧礼办在殡仪馆，一切从简，第一天念一小段经，接下来就等告别式。林雀予不在意那些仪式，他只在意某些特定的时间，能通过一条长长的廊道，进入昏暗的空间，m0m0NN僵y长斑的四肢和脸颊，想像NN的灵魂还藏在躯T里，和自己眨眼。

    祭祀的人不多，除了镇长，也就附近几个和NN聊得来的老人家和NN先前参加旅游团认识的、偶尔打电话分享近况的好友前来。

    大部分时间，林雀予待在家里，李文雄偶尔会出门处理後事，林雀予跑到NN的藤椅上缩着，或双腿伸直、坐在梅子树下发呆。

    梦都是NN，NN还是以前的模样，给他煎蛋、蒸馒头、腌梅子、缠翅膀，或在他睡觉时给他拉被子。在梦里NN告诉他，她还没Si，只是暂时远行，不久就回来了。梦里他信了，他觉得事实应该就是这样子，是啊，NN不可能Si，她只是出门了。

    但就像那些翅膀消失的梦，NN活着的幻想一次也没有成为真实。他依然在空空的屋子中苏醒，怎麽找也找不到NN的身影。

    告别式那天，他从NN的衣柜找到一件黑sE羽绒衣，NN不喜欢他穿黑sE，说骑车危险，因此他一件黑sE衣服都没有，要从NN的衣柜偷。

    仪式里，他顺着诵经师父的指示跪拜，看着香灰掉落在地面上，轻轻散开。

    NN今天和花朵一起入眠，葬仪社的人员说可以放一些NN喜欢的东西进去。林雀予放了NN的手镯，准备阖棺时，一只麻雀飞来，掉了一根羽毛进去。

    林雀予赶紧拾起羽毛，他知道，NN不喜欢羽毛。

    坐着灵车来到火葬场，他有些晕车想吐。车窗外的杂草b人还高，他感觉里头会钻出巨大的螳螂。

    听着师父诵经，他渐渐恍神。休息时间，师父问他会不会热？为什麽要穿这麽厚的羽绒衣。他说自己身子不好，怕冷。

    他将羽绒外套拉紧，彷佛他和NN一起住在保存屍T的冰库中。师父再次敲起木鱼，他想起NN夜里和他说的最後一句话。

    藏好你的翅膀。

    NN和他说的最後一句话是这个。

    师父诵经结束，要他们喊要NN小心，火来了，要逃，林雀予看着NN的棺材被推入火化炉中，在心里默念。

    对不起NN，长了让你讨厌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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