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未完成的食谱与隐形墨水 (第1/1页)

    我没有尖叫。这或许归功於我长年埋首於故纸堆中，早已习惯与Si者对话——尽管通常是单向的。又或许，是因为她实在太过SHIlInlIN、太过无助，b起恐惧，我更担心她身上滴落的水珠会弄坏我的实木地板。

    「蛋糕还没烤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孩童般的无奈，「面糊刚倒进模具。要等。」

    少nV眨了眨眼，似乎对「等待」这个概念感到困惑，但她还是乖巧地收回了半透明的手指。

    「要等多久？」

    「四十分钟。摄氏一百七十度。」

    「摄氏……？」她歪着头，视线落在嵌入式烤箱那发着橘红光芒的玻璃门上，「那是西洋的新式魔法吗？雪子家的灶台，得用扇子搧好久的火，烟总是把她的眼睛燻得红红的。」

    她轻轻飘落在餐桌旁的一张空椅子上——准确地说，是悬浮在椅面之上。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那GU陈旧的雨水味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烤箱开始运作後，逐渐弥漫开来的、温暖的蛋N香气。

    我转过身，机械式地将流理台收拾乾净。洗涤槽里的水流哗哗作响，这是唯一的真实感来源。

    「你叫什麽名字？」我背对着她问道。

    「千代子Chiyoko。」她回答得很快，声音里透着一种nV学生特有的矜持与骄傲，「台北州立第一高等nV学校，四年级。家父是铁道部的技师。」

    果然是典型的「内地人」日本人菁英家庭子nV。

    「我是李昀。」我关上水龙头，用擦手纸擦乾双手，「这里是二〇二五年。距离你的时代，已经过了九十年。」

    我转身看着她，试图在她脸上寻找惊讶或崩溃的表情。然而，千代子只是盯着烤箱，眼神空洞而执着。

    「九十年啊……」她喃喃自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昨天的一场午後雷阵雨，「难怪雪子一直没有来。她最讨厌等了，每次迟到，她就会气鼓鼓地把嘴巴嘟得像金鱼一样。」

    她显然没有理解「九十年」意味着什麽。对她而言，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被困住的回圈，永远停留在那个约定好的雨天。

    「叮。」

    烤箱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那一瞬间，千代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太过炽热，让她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竟然显得有些生气B0B0。

    我戴上隔热手套，将长方形的模具取出。脱模的过程很顺利，金hsE的蛋糕T在冷却架上微微颤动，热气蒸腾而上，边缘焦糖化的sE泽完美得令人屏息。浓郁的蜂蜜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强势地压过了所有的霉味与YSh。

    我切下一片厚实的蛋糕，放在白瓷盘上。想了想，我又泡了一杯热红茶——那是来自南投鱼池的红玉，带有薄荷与r0U桂的香气，应该能勉强充当当时流行的「珈琲店」饮品。

    「请用。」我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千代子凑近盘子。她并没有拿起叉子，而是深深地x1了一口气。我看见那缕白sE的热气与香氛，像是有生命一般，被x1入了她的鼻腔。蛋糕的T积没有减少，但sE泽似乎黯淡了一些，彷佛JiNg华被cH0U乾了。

    长时间的沈默。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拍打着冷气室外机的节奏，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千代子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不对。」

    「不对？」我皱眉，「糖分不够吗？还是酒味太重？」

    「不是甜味的问题……」千代子露出了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但鬼魂是没有眼泪的，那只是一种五官的扭曲，「这不是雪子的味道。少了……少了一种苦味。」

    「苦味？」我迅速在脑中搜索关於长崎蛋糕的知识，「传统配方里不应该有苦味。除非是焦了，或者是……抹茶？」

    「不是那种苦。」千代子摇摇头，手指虚弱地穿过桌面，像是想要抓住什麽看不见的东西，「是墨水。雪子的手指上，总是有墨水的味道。她剥百合根的时候，指尖沾到的蓝黑sE墨水，会渗进蜜渍的糖浆里……」

    我愣住了。

    墨水。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流理台旁那本《台湾妇人界》。那张夹在书页里的手写食谱，字迹清丽，用力甚深，彷佛要把心事都刻进纸张的纤维里。

    「雪子……喜欢写作吗？」我轻声问。

    「嗯。她想成为作家，像吉屋信子老师那样的作家。」千代子的嘴角g起一抹怀念的微笑，那是她出现以来最像人类的表情，「但是她家里不允许。她是本岛人，家里是迪化街的大布商，父亲说nV孩子读太多书会变得不幸，只要学会算盘和裁缝就好。」

    她转头看向窗外。我的公寓位於四楼，看出去正好是重庆南路与衡yAn路的交叉口。在她的眼里，那里应该不是柏油路与银行大楼，而是石板路与红砖造的「荣町」通。

    「我们约定好的。」千代子的声音变得飘忽，「博览会开幕那天，我们要一起去第二会场看飞行塔。她说她写了一篇，要在吃蛋糕的时候念给我听。那是关於……两个nV孩子离家出走，去南洋探险的故事。」

    她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我，语气近乎恳求。

    「你能帮我找到她吗？只要加上那种墨水的味道……她就会出现了，对吧？」

    我看着桌上那块不再冒烟、已经冷掉的蛋糕。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於食物的谜题。所谓的「墨水味」，既是雪子指尖的气味，也是她作为一个被传统礼教束缚的台湾nVX，试图透过书写来冲撞命运的隐喻。千代子嚐不到那个味道，因为我只是JiNg准地复刻了食谱，却没有复刻那段被压抑的情感。

    「我不能保证，」我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某个无法回头的历史泥淖，「但我可以试试看。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千代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手服领结，那里有一块深褐sE的W渍，我原以为是泥水，现在仔细看，那更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迹。

    「那天，」她轻声说，「空袭警报响了。但我不想躲进防空洞。因为如果我躲起来，雪子来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我心头一震。一九三五年的台北并没有空袭。美军大空袭是发生在一九四五年，整整十年後。

    她的记忆错乱了。或者说，她在这座城市里徘徊的时间，远b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漫长。她把十年的光Y，压缩成了等待雪子的一个雨天。

    「好。」我站起身，拿起那本杂志，「明天，我们去一趟迪化街。去雪子的家。」

    千代子惊讶地抬起头，身T微微发光，周围的Sh气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真的吗？可是……外面在下雨。」

    「台北的雨，一时半刻是不会停的。」我走到玄关，拿起一把透明的塑胶伞，「但在这座城市里，没有雨伞到不了的地方。」

    第二章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http://www.whxianghe.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