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警 031 (第1/4页)

    周三下午，城东商圈照样挤得像开了锅。

    十月下旬的风已经硬了，从高楼缝里一股一股往人脖子里钻。商场玻璃门一开一合，暖风裹着奶茶甜香、炸鸡油味和新衣服的布料味往外扑，跟路边汽车尾气和烤栗子的焦甜混在一起，闷得人头发昏。

    李岳带着小周和另外两个队员，在商圈外围摸一条盗刷卡案子的线。

    案子不大，不至于惊动全队。几个惯犯专挑人多的时候下手，得手以后再借人潮遮挡迅速换位，附近几家便利店和珠宝柜台都报了案。李岳一上午都在看监控，看得太阳xue发紧，到了下午才带人出来按路线补走访。外头风冷，商场里却闷，他外套穿脱了半天，里头那件衬衣还是被来回走热了，后背闷出一层潮。低烧退得七七八八，可那股没睡够的空还是吊在骨头里，压得人眼皮发沉。

    “李队，这边店里说下午三点左右有个穿黑帽衫的来问过监控。”小周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半瓶矿泉水。

    李岳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登记本翻了一页，低头记了两行字，刚要往前走，视线却在玻璃门反光里停住了。

    街对面那家新开的轻食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晨。

    深灰色卫衣，黑色工装长裤，运动鞋，头发抓得有点乱，耳垂上那点银光在商场顶灯底下一闪一闪。跟训练馆里那种满身汗、拎着球包往外走的样子不太一样，今天他收得很干净，甚至算得上有点松弛。另一边站着个女人，短发，黑色高领毛衣外头罩了件短夹克，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笑起来眼尾有一条很细的弯。

    她说了句什么，江晨低下头，靠近了点。不是那种色迷迷的凑，是很自然的、熟人之间才有的距离。女人抬手去拨他肩上的一点脏东西，江晨没躲，反而伸手把她手里的一个纸袋接了过去。

    那动作太顺，顺得像做过很多遍。

    李岳脚步一下就定住了。

    小周还在旁边说话，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往耳朵里灌：“李队？李队，你看那边那家——”

    “嗯。”李岳应了一声，嗓子很低。

    他把登记本递回去，动作一点没乱，眼神也没再往对面偏。可那一秒，他后槽牙已经死死咬住了，咬得下颚线绷出一条锋利的影。掌心汗意一下窜上来，连手里的黑色签字笔都差点打滑。

    对面那两个人已经往前走了。

    女人走在里侧，江晨靠外，手里还拎着她的袋子。走到女装店门口的时候，那女人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转身说话，江晨垂眼听着，嘴角竟然很轻地勾了一下。

    那点笑不大，落在李岳眼里，却像什么东西迎面抽过来，闷得他耳朵里嗡了一声。

    “李队，你认识啊？”小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纯属随口一问。

    “不认识。”李岳说。

    他说完就转过了身，抬手去拧矿泉水瓶盖。瓶盖拧得太狠，塑料边缘“咔”一声裂了个口子，水溅到手背上，冰凉一片。他仰头灌了两口，水顺着喉结滚下去，非但没把胸口那团火压住，反而把那股说不清的凉意激得更明显了。

    江晨没说过今天要出来。

    也没说过身边会带个人。

    更没说过，这个人是个女人。

    走访继续往前。商场、便利店、地下停车场出口、连廊拐角，一处一处看，一家一家问。李岳照常说话，照常记笔录，照常在老板含糊其辞的时候抬眼盯人。可他整个人像被什么拽住了一半，动作都还是原来的动作，魂却像落在了那家轻食店门口，怎么都收不回来。

    天擦黑时，商圈里灯全亮了。

    李岳站在路口等红灯，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面前是挤作一团的人流。他盯着对面跳字的倒计时，数字从二十七跳到二十六，二十五，又往下滚。脑子里却只剩江晨那一下很轻的笑，和他替那个女人拎袋子的手。

    不是没见过江晨跟人走得近。

    训练馆里那帮队友，一个个都能勾肩搭背，骂起来也没个分寸。可那是兄弟，是球场上的关系。跟今天不一样。今天江晨身上那股劲儿不一样，太松，太像正常人了。像一个会在商场里陪人买东西、会站在女装店门口等、会顺手接过纸袋子的普通年轻男人。

    普通到刺眼。

    回局里的路上，小周还在副驾上说今天看见的情况，说商圈东口那家便利店摄像头角度太高，说嫌疑人很可能往地铁口跑。李岳开车，一路都没怎么出声。车窗开了一道缝，晚风灌进来，卷着高架桥底下的尘土味和汽车尾气，吹得他额前那点短茬发硬。

    手机在中控旁边震了一下。

    江晨：今晚别来。

    就五个字。

    没有解释。也没有别的。

    李岳盯着那行字，手握着方向盘，指节一点点收紧。旁边小周还在低头翻刚加的店家微信，压根没注意到驾驶位上那一下安静得过分的沉默。

    “李队，前边路口左拐还是直走？”

    “左拐。”李岳把手机反扣下去，声音平得吓人。

    那一晚他没去那栋老楼。

    下班以后直接回了十五楼那套单身公寓。门一开，屋里那股冷硬又没生活味的气息扑出来，冰箱压缩机照常嗡了一声，冷冻层最里头那几包速冻水饺还整整齐齐码着。什么都没变，跟几个月前一样。可李岳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地方陌生得厉害。

    他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抽了两根烟。

    烟灰落进烟灰缸里，一截一截地断。窗外对楼亮着几盏灯，谁家电视机音量开得大，断断续续飘来一阵综艺节目的笑声。李岳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很早之前那一次。

    那一次江晨是真的玩失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训练馆堵不到人，出租屋也黑着灯。那时候他们连现在这样都算不上，他刚被项圈和命令拽出瘾头，像条被抽了骨头的疯狗，顺着一点点残留下来的痕迹追过去，最后狠狠干了一场，闹得两个人都像被火燎过。

    这回不一样。

    江晨没有失踪。他只是把门开开关关，收着线吊他。消息照回，命令照下，人也偶尔肯让他上楼，甚至能让他在出租屋里过夜。可那层原本最容易让李岳失控的东西，却被江晨一下抽走了。

    第一晚，李岳照样去了。门一开，屋里暖气还没完全上来，窗缝里漏风。江晨只让他把烟放桌上，洗完澡就睡。李岳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照旧半跪了下去，手刚碰到江晨裤腰，就被一脚蹬开。

    “贱狗，滚一边去。”江晨靠在床头，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子今天没兴趣。”

    第二晚也是。李岳半夜被他叫上楼，替他拎球包，热了牛奶，关了灯。人是能留，床也能上，可手一伸过去，江晨就把他腕子按住，脸色淡得很：“睡你的。少发情。”

    再往后，间断着就会来一句“今晚别来出租屋”。

    那天在商场看见林夏，是第一次。

    所以李岳一看那条消息就明白了。不是临时有事，不是训练太晚，更不是单纯想清静。江晨几乎是在明示了，今天那个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