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第1/1页)

    王子醒来後，伤势虽未痊癒，但已脱离濒Si之境，只是人还虚弱得很。

    箭伤伤及肩背，又在屍堆里躺了一夜，能活下来，本就是奇蹟。

    水生白日必须回到王邦身边，不能久留，照顾王子的责任，便落在红蕊身上。

    可红蕊根本不会照顾人。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照顾过。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父亲曾经说过：

    「伤口脏了会烂掉。」

    所以每日清晨，她都会捧着热水，小心替王子擦拭伤口，

    手法笨拙得很。

    第一日，药草敷得太厚，

    第二日，布条绑得太紧，

    第三日，甚至差点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扯开。

    王子疼得额角直跳，却没有喊停，

    只是低头看着跪坐在身旁的小姑娘。

    她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国家大事，

    彷佛包紮不好，b打输一场战争还严重。

    「你以前照顾过人？」王子忽然问。

    「没有。」红蕊摇头。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麽？」

    红蕊停下动作，思考许久。

    「照顾你。」

    王子忍不住笑了，

    红蕊不明白他笑什麽，皱起眉头。

    「我做错了吗？」

    「没有。」

    王子靠在兽皮上，眼底带着些许笑意。

    「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包紮弄得像打仗一样。」

    红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沉默片刻，又重新拆开，重新绑。

    王子终於笑出了声，

    帐中难得有了些活气。

    午後。

    红蕊替他端来r0U汤，

    王子喝了几口，问：

    「你父亲平时都教你什麽？」

    红蕊坐在一旁，认真回答。

    「很多。」

    「例如？」

    「杀人。」

    王子差点被汤呛Si。

    「什麽？」

    「还有兵法。」

    「……」

    「看地图。」

    「……」

    「辨认屍T。」

    王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红蕊却还在继续。

    「如何分辨骨头有没有断掉。」

    「怎麽判断伤口深浅。」

    「还有——」

    「够了。」

    王子扶着额头，

    第一次觉得自己输给了王邦，

    他本以为自己童年接受的是最严格的教育，

    如今看来，那根本叫幸福。

    「你没有能把玩的物品吗？」

    红蕊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甚麽？」

    「小孩子玩的东西。」

    她沉思许久，终於回答：

    「铁链算吗？」

    王子安静了，

    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帐中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红蕊不明所以，

    只是低头继续替他整理药草。

    傍晚，王邦来了。

    帐帘被掀开时，红蕊正把熬好的汤藏进角落。

    她动作很快，却还是慢了一步。

    王邦的目光扫过帐内，角落的陶锅，地上的药草，被移动过的位置。

    一切都落入眼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红蕊。

    那目光让人窒息，红蕊背脊微微绷紧，彷佛回到年幼时，

    每当父亲准备责罚她之前，也是这种眼神。

    许久，王邦终於开口。

    「忙什麽？」

    红蕊怔了一下，

    这是极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她心脏猛然收缩。

    她知道父亲在问什麽，

    也知道真正的答案不能说。

    人生第一次，她选择了另一个答案。

    「研发毒药。」

    声音出口的瞬间，红蕊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向父亲说谎了。

    王邦看着她，目光没有变化，也没有拆穿，

    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

    红蕊垂着眼，不敢抬头。

    王邦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帐帘重新落下。

    直到脚步声完全远去，红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夜里，风声穿过营地，

    火光在黑暗中摇晃。

    水生独自巡视完军营，站在远处，

    目光落在那座帐篷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的自己还只是个孩子，

    饥饿、肮脏，漂浮在河水里。

    是王邦把他捞了上来，

    给他食物、教他生存，

    那一刻起，他便把命交给了王邦。

    这些年来，王邦要他杀谁，他便杀谁，

    王邦要他做什麽，他便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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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怀疑。

    从未反抗。

    可如今他却违背了王邦，救了一个本该Si去的人。

    而更令他不解的是，当红蕊开口时，

    他却觉得那样做是对的。

    同样是命令，

    同样不可违抗。

    为什麽来自红蕊口中的话，

    会让他甘愿服从，并且笃信其实。

    水生想不明白，他望着夜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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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感到迷惘。

    帐内。

    王子靠坐在兽皮堆上，JiNg神已恢复许多。

    他看着正在整理药草的红蕊，

    忽然问：

    「你为什麽救我？」

    红蕊停下动作，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懂喜欢，

    更不懂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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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觉得，

    这个人不该Si。

    许久，

    她终於开口。

    「因为你给我吃r0U。」

    王子愣住，看着她，

    半晌。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底却浮现一丝说不出的酸涩。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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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孩子愿意冒着被父亲杀Si的风险救人，

    只是因为有人给过她一碗r0U。

    红蕊不懂他为何又笑，只是低头整理药草，

    彷佛说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营地另一端，王邦站在夜sE里，

    手指轻轻转动着戒上的宝石。

    他看着红蕊所在的方向，神情平静，

    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味。

    「明日起。」

    他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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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侍卫低头听令。

    「把那附近的守卫撤掉一半。」

    侍卫愣了一下。

    「王大人？」

    王邦嘴角微微扬起，像看见有趣的猎物。

    「鱼若想逃。」

    「总得让牠看见出口。」

    夜风吹过，火光摇晃。

    王邦眼中的笑意，b黑夜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