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1/1页)

    王邦等人在此休憩。野蛮人虽居於本岛，却自少与海为伍，擅长出海、盗船，船舱里头装着他们多年搜刮而来的珍稀宝物——兽皮、玉石、异族的兵器与酒器，还有许多看不出用途的奇异之物。王邦吩咐人将这些一一清点、搬运，粗略估算，三日三夜，也未必搬得尽。

    营火在夜里亮着一圈一圈的光。火光之外，是无穷无尽的黑。

    深夜，红蕊偷了一根绳索。她早已习惯隐匿脚步，这些年父亲亲手训练她，如何潜行、如何忍痛、如何在恐惧中不动声sE——全都派上了用场。她背着那根绳子，来到洞口，将绳顺势垂下，便俐落地沿绳往下滑。

    只是，她太过焦急，竟忘了带火把。

    洞底Y冷刺骨，像一张Sh冷的巨口，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红蕊踩在屍堆上，那些屍T既不算柔软，也谈不上僵y，踩上去时微微下陷，却又会慢慢回弹，像是在叹息。偶尔，她的脚背会被什麽尖锐的东西刮过，她伸手一m0，是羽毛，是箭矢残留的羽尾。

    她不敢出声。父亲的人就在洞口不远之处，稍有风声，便会察觉。

    可她又找不到王子。

    她手脚颤着，一边m0索，一边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声音细得几乎要被黑暗吃掉。

    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吓得倒cH0U一口气，声音刚要出口，另一只手重重摀住了她的嘴。

    王子没有说话。

    可她记得那双手。

    她曾被这双手揭开x襟，也曾被这双手抱在怀里遮住风雪，亦曾被这双手轻轻推开，像是怕自己走远，又像是怕自己停下。

    那是她唯一熟悉的温度。

    王子慢慢松开手。红蕊顺着那微微颤抖的手臂，m0到了他的肩，再往上，轻轻贴上他的颈侧，细细量着他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脉搏。

    他躺在屍堆里，像是与Si者一同沉睡。

    红蕊伏在他怀里，把脸贴在他x膛，凑到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

    「等我。」

    说完，她便咬着牙，沿着绳索再度往上爬。

    她去找水生。

    红蕊拉着水生，一路往洞口走。直到站在黑洞张开的边缘，她才敢开口：

    「骨多陆人的王子还活着。我们把他拉上来。」

    水生怔住，接着脸sE沉了下去。

    他摇头，语气里没有迟疑：

    「不行。王大人一向最厌恶留後患。敌人既已落入陷阱，就该Si得乾净。你让我救他，等同背叛王大人——我跟着他多年，他信我，我也愿意为他Si。你要我违命，等於要我砍下自己的头。」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沉沉压着，像铁锤。

    红蕊静静看着他，忽然道：

    「我是我父亲的血r0U。你忠心於我，就是忠心於他。忠心於你的心，就是忠心於我。」

    这句话像刀，落在水生x口。

    他x腔一震，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红蕊又说：

    「很快，就是我的时代。你要怎麽选择？」

    水生沉默。

    营火映着她稚nEnG的脸，仍带着少nV的圆润，偏偏眼神却冷静而清澈，像是稳稳握着什麽没人看得见的权柄。

    红蕊抬起下巴，看着他：

    「他们说，我会与众不同。这句话，你信不信？」

    水生望着她，忽然觉得背脊发冷。

    她不像孩子。

    她像王。

    终於，他吐出一口气，点了头。

    两人合力把王子从屍堆里拖出来，慢慢拉上绳索。王子遍T鳞伤，箭矢擦过的地方渗着黑血，脸sE苍白得不像活人。

    水生看着他，低声道：

    「伤得这样重，就算救上来，也只是等Si。」

    红蕊却摇头：

    「他跟我父亲根本没有见过面。把他藏在你的军营，就说是你的人。」

    水生瞪大眼，满脸不可思议。

    这样的事，若被发现，不止他，连他军营的战友、战友的妻nV，都要被拖去填坑。

    可红蕊的语气，毫不容置喙。那不是请求，也不是建议。

    那是命令。

    他们把王子安置在水生的帐里。

    水生猎了一头鹿，把鹿r0U切得极细，慢慢熬成汤。王子虚弱得无法张口，水生只好一匙一匙，小心翼翼灌入他喉中。

    红蕊跪在一旁，替他清理伤口、包紮，手指微微发抖，却尽量不让自己失手。

    王子在昏沉之间睁开眼。

    模糊的烛火里，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俯在自己身侧，那双手在他x膛上忙碌，脸蛋贴得很近。

    他想伸手，却没有力气。

    视线一沉，又睡去了。

    夜更深了。

    水生一个人走出军营，站在无边无际的夜sE里。

    他望着远方看不见的黑，把今日的一切在脑中反覆推敲。

    他跟着王邦多年，以「刽子手」之名四处杀戮。多少X命在他刀下断绝，他从未问过一句「为什麽」。他也不知道那些人犯了甚麽错，只知道——那是王邦的命令。

    而王邦的命令，不可违逆。

    可今天，一个仍带着N香的小姑娘，说出的话，同样不可违逆。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没有抗拒。

    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彷佛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之事。

    他忽然觉得x口很重。

    那不是恐惧。

    更像，某种迟来的愧与痛。

    他望着远方，低声喃喃：

    「也许……真的是她的时代要来了吧。」

    风静静吹过，吹散了他吐出的那一口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