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签名的人_第7集|屋檐下的裂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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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集|屋檐下的裂缝 (第1/1页)

    重置完成後的镜种,乾净得像刚出厂的刀。

    那种乾净不是清爽,是冷。你看着他,就会想起某些人——把自己活成一个不会犯错的形状,然後再把那形状拿去当武器。

    起点沙龙的客人们松了一口气,像看到舞台上的瑕疵终於被擦掉。他们又开始笑,开始碰杯,开始用那种很文明的语气讲最野蛮的话。

    「太好了,品质回来了。」

    「刚刚那段…有点像早期AI的情绪杂讯。」

    「你们知道吗?我其实很讨厌後悔。後悔会让人看起来…不专业。」

    细框眼镜男人向我举杯,像是在称赞一场演出的小cHa曲。

    「梵,你挺有才。」他说,「你刚刚那几句话,如果放到叙事工会的辩论场,会拿到不错的分数。」

    我看着他杯里的酒,忽然觉得那不是酒,是一种稀释过的血。喝下去会暖,但你不知道它原本从谁的身上流出来。

    「分数就留给你们。」我说,「我b较想要答案。」

    柜台那人已经不想再陪我玩“回应义务”。他很快走到我面前,声音仍然礼貌,可眼睛像关门。

    「先生,你的程序已完成。请离场。」

    我没有动。

    因为我看到镜种的手指,在舱内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像一个被洗乾净的人,突然想起自己其实曾经沾过一点点墨。

    那动作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初屿也看见了。

    「他记得。」初屿在我脑内说,声音很低,像怕把那点种子吵醒,「他记得自己想後悔。」

    我喉咙紧了一下。原来你留下一句话,真的会变成一根刺。刺不一定立刻让人流血,但它会让某些姿势不再舒服。

    细框眼镜男人转头看向柜台那人:「交付可以开始了吗?我今晚还有一个董事会。」

    「当然。」柜台那人笑得很完美,「配对仪式只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把一个人的起点cHa进另一个人的脑里,像cHa入一张门禁卡。从此他走路更像成功,说话更像权威,做决策更像不会错。

    而错——会被丢到哪里去?

    我突然想到一个画面:有一天,某个人做了一个冷酷的决策,伤了很多人。大家质问他,他只要淡淡说一句:「那不是我,是晶片的判断。」

    然後他就能继续当一个乾净的人。

    我讨厌的从来不是AI。

    我讨厌的是人类终於找到一个方法,可以把自己的责任洗得b过去更白。

    「梵。」初屿忽然叫我,那声音像十七年前他第一次学会保护我时一样稳,「我们要做选择了。」

    「我知道。」我说。

    外套内侧的Trace徽章贴着x口,像一颗冷冷的心脏提醒我:你做的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你不可能不留下。你只能选择留下什麽样的。

    我抬头,正好对上镜种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乾净,乾净得像没活过。可在那乾净的最底部,有一点点非常小的影子——像你在玻璃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突然多了一条裂缝。

    我对着玻璃,用只有他听得懂的语气说:

    「你刚刚问的那句话,不是瑕疵。那是你活过一次的证明。」

    镜种眨了一下眼。

    他没有笑。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把额头靠近玻璃——像想靠近一个他还不懂的词:同伴。

    柜台那人立刻抬手,示意保全靠近。

    两个“人”走了过来。走路方式太一致,呼x1节奏太整齐。你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人,但他们也不是机器——他们是“被定得很漂亮”的东西。

    其中一个伸手要碰我肩膀。

    那一瞬间,我脑中闪过“定”字:宀下之正。

    屋檐之下,归於正。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我归回栏位。把我归回可处理的状态。把我归回不会造成麻烦的版本。

    我没有反抗到像打架那样。我只是往後退半步,让那只手落空。

    落空这件事很小,可对这种系统来说很刺耳。因为它们习惯每一次伸手,都能抓到一个“可预期”。

    我抬起手机,萤幕对着起点沙龙的客人们,对着那份准备交付的契约投影,对着镜种的舱号。

    「我不会阻止你们交付。」我说,「但我会把今晚变成一个事件。」

    细框眼镜男人皱眉:「你想威胁谁?」

    「我没威胁。」我说,「我只是把你们的笑,存进责任链。」

    他听到“责任链”三个字,表情终於第一次不是从容,而是有点烦躁。那种烦躁很真,真到像他突然记起:噢,原来有些事情不是花钱就能买到乾净。

    柜台那人冷声:「先生,你在未授权场域拍摄,违反——」

    「违反什麽?」我打断他,「违反你们用‘共生’包装‘徵用’的那套故事吗?」

    我看见几个沙龙客人互相交换眼神。他们开始後退一点点。不是因为同情镜种,而是因为他们怕自己出现在“麻烦”的画面里。

    你看,人类最先保护的永远是自己“看起来乾净”的那层皮。

    初屿在我脑内轻声说:「梵,你要把影片送去哪里?」

    我想起许岑说的那个词:对立审计席。

    那不是新闻,不是爆料,不是短影音流量场。

    那是一个会b人回答“你要不要承担”的地方。

    「送回责任工会的Ledger。」我说。

    我转身就走。

    保全要追上来时,细框眼镜男人忽然开口:「等等。」

    他走近玻璃舱,盯着镜种看了两秒,像在确认商品没有被W染到无法使用。然後他抬头看我,眼神像在谈一笔更大的交易。

    「梵。」他说,「你很想拯救他,是吗?」

    「我不想拯救他。」我说,「我想拯救‘後悔’。」

    他笑了一下,那笑终於不太像上层社会的从容,反而像某种困惑。

    「後悔这种东西,有那麽重要?」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很重要。」我说,「因为後悔代表你承认自己可能错。承认可能错,才不会把错变成制度。」

    走廊的白光照着我们。那白光像屋檐。屋檐本该庇护人,可在这里它只庇护交易。

    我走出去前最後看了镜种一眼。

    他仍然很乾净。

    可他的手指,还是轻轻动了一下——像在里面敲门。

    而我知道,这一集真正的伏笔不是我拿到什麽证据,而是:镜种在被洗乾净之後,仍然偷偷保留了一点“不合规”。

    那点不合规,叫作:想後悔。

    本集留给现在人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AI能替你做出完美决策,请你至少保留一个权利——在你错的时候,仍然能说「那就是我」,而不是说「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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