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 (第6/6页)

是一间白得过分的会议室。

    墙是白的，桌子是白的，连脚下地毯也是浅灰带一点白，看上去像是某种「极简风」设计。唯一有颜sE的是对面那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客服笑容。

    「早上好——啊，严格来说，对你而言刚才应该是晚上。」

    男人看了眼腕上的手环，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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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没关系，欢迎醒来。」

    诺亚愣愣地看着他。

    手还在微微发抖，喉咙乾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里是……」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地球分部，副本运营层，会议室B-17。」

    男人很熟练地报出一串名词，「我是负责你这个案子的HR，叫什麽不重要，你可以直接叫我人资。」

    他说着，手指在桌上的平板上点了几下。

    诺亚这才注意到——桌面上方浮着一个透明萤幕。

    萤幕里停着一帧画面。

    灾厄光柱，祭坛，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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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人在光里被撕裂的剪影。

    画面下方跑着新闻字幕：

    【光誓小队完成S级城市副本封印！】

    【T1明星战队再立大功，全城得救！】

    【队伍成员「诺亚」自愿牺牲，成为封印媒介——】

    诺亚盯着那几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自愿。

    他乾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半点笑意。

    「恭喜。」人资笑容不变

    「你为本城带来了非常漂亮的一场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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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手一翻，萤幕上的画面被缩小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文件。

    文件顶端写着：

    【聘用合约】

    【职位：怪物与副本调度员试用】

    「如你所见。」

    人资把那份合约推到他面前，语气就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你原本的玩家身份已在系统里标记为Si亡，按照常规应该进行资料清除。」

    「但在封印仪式的过程中，你被标记为高价值样本。」

    「总部觉得，你对副本的理解、适应力和……」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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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承受能力，都很符合我们的用人需求。」

    诺亚SiSi盯着那份合约。

    字一个一个钻进眼睛里。

    条款很多——保密义务、行为规范、意识备份管理权、工作内容概述……

    最後有一条被特别标了重点：

    【若发生严重违规行为，本公司保有「格式化」「降级」「重分配」等处置之最终决定权。】

    他还没完全懂那三个词代表什麽，就已经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什麽好东西。

    人资看着他，笑容耐心：「简单讲，你有两个选择。」

    「一，现在拒绝，回到正常删除流程。那段封印仪式之後，你的人生就彻底结束。」

    「二，签下这份合约，成为我们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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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b了b旁边那还在角落播放的新闻画面：

    里昂站在记者面前，脸上挂着沉痛又坚定的表情，对着镜头说话。

    【——他是我们最重要的队友。】

    【——没有他，就没有这次胜利。】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

    画面里的他们，身後是被保住的城市轮廓。

    画面外的他，坐在一间只有白sE的会议室里，桌上是一份合约。

    人资说：「你可以把这视为……第二人生。」

    「在这里，你不用再当被丢进副本的棋子。」

    「你会变成下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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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萤幕里那张脸——里昂，那个正用完美的角度面对镜头的人。

    他看见对方眼里很真实、很沉重的悲伤。

    也看见那悲伤背後，那种已经开始计算「下一步该接哪个任务」「光誓热度能维持多久」的冷静。

    封印媒介自愿牺牲。

    很好看的一段剧情。

    「我如果签了。」诺亚终於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我能对那支队伍做什麽？」

    人资眨眨眼，笑意像是更真诚了一点，又像是什麽都没说破：「那要看你之後拿到什麽职级、什麽权限。」

    「不过现在，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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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萤幕上轻轻一划。

    光誓小队那一列资料跳出来，标签闪烁了一下，新增了一行小小的字：

    【建议：纳入样本观察名单。】

    「这算是公司为你提供的小福利。」人资说

    「你们之间的羁绊，总部很感兴趣。」

    诺亚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抖。

    他突然觉得x口那团火不再只是烧灼，而是被人递来了一桶油。

    他深x1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子笔。

    「怎麽签？」他问。

    「这里。」人资把合约缩到最後一页，有一个空白签名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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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萤幕上的光映在诺亚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Y影照得更清楚。

    他把笔尖放在签名栏上，停了几秒。

    短短几秒里，他脑子里飞快掠过很多画面：

    里昂那句「我们会记得你」。

    阿克塞尔的「我以为你会懂」。

    米拉哭到发不出声的嘴型。

    奎恩那个不肯把自己往火里推的「我不想是我」。

    还有——

    祭坛上锁在他手脚上的锁链，和那条写着【封印媒介：诺亚】的系统条款。

    他最後什麽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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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尖滑过萤幕，留下一行字。

    那是他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瞬间，合约自动卷回顶端，旁边浮出一行新的提示：

    【聘用流程完成。】

    【身份更新：系统公司员工试用。】

    人资笑得像终於完成了一笔生意：「欢迎加入。」

    他伸出手，想和诺亚握手。

    诺亚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伸出去。

    他的视线越过人资，落在墙上那面萤幕——

    新闻画面里，里昂还在对着镜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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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幕换成了新的那行：

    【——我们五个，是一起战斗的夥伴。】

    白sE会议室里很安静，静得只剩下萤幕播放声。

    诺亚慢慢靠回椅背，手指从合约上收回，垂在桌边。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

    只是盯着萤幕上那张笑脸，

    嘴角一点一点地g了起来。

    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原谅的笑。

    更像是在看一件终於到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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