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第六章 (第1/1页)

    6.

    沈宁头皮一阵阵发麻，想起了从前种种，视线不受控制得往前一瞥，制图尺正罪恶得横亘在前方。

    想当初她曾嫌弃过旧的图尺品质粗劣而让Arlene百忙之中cH0U空添购一只，不得不说，Arlene是个能g的助理，第二天就带来这把手感沉而滑顺的“上品”。

    可黎微却好似没看见一般，依旧静默得等着。

    穿堂而过的晚风带着点夏季的燥意，吹不散僵持的气氛，更不能让沈宁紊乱一片的思维保持清晰。

    沈宁知道黎微在等什麽，她在等着解释，等着一个说法。

    至少，是在等着她说出一句错了。

    然而以她对老师的了解，黎微想听见的肯定不会只有眼前糟糕透顶的设计，还有那些，更多的，三年来犯下的过错。那些被老师一直压在心底隐忍不发的种种事项，每一项都足以让她走不出这扇大门。

    所以她最终仍是选择了沈默。

    黎微安静得瞥了她一眼，似也知道眼前人挣扎困顿的思绪。因此，她只是cH0U走了桌上的图纸，语声柔缓得道：“想好了再出来。”说着，便迳自走离了房间，至方才坐着的沙发边，拿起笔细细得改起那张在她眼中被标上了“不及格”的图样。

    手里还画着线，沈宁便已踩着碎步到了一旁安静得站着，黎微并未抬头，只看着那被改得交错繁杂的图纸，道：“想好了？”

    “如果我认错，您会愿意回国吗？”沈宁闭了闭眼，说出了b起认错显然让她更在意的东西，她在黎微顿下笔尖的那个刹那，续道：“我实在不想……。”

    不想您为我受到哪怕一点波折。

    “放任你自寻Si路？”黎微显然不打算听完沈宁那句犹疑在唇齿间的话语。她微微往後一倚，细长的笔身为拇指轻轻夹着，盯着沈宁因不知所措得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倾倒着在那光洁的肌肤上盖出了一片Y影。

    黎微扬了扬唇，慢声细语得道：“我能回去。”顿了顿，看着猛地抬起头惊讶得看着自己的沈宁，拇指不经意得摩擦着细滑的笔，她又道：“前提是我舍下这个责任。”

    “承认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我就回去。”对视着那张瞬间惨白下的面容，黎微撇开目光，将笔随意一放，站起身走向偌大的落地窗前。

    夜幕低垂，城市中霓虹灯在黑夜中闪烁着耀目的微光。不知何处拂过的山风，卷落了几片高木上的叶片。

    黎微安静得站着，纤细的背影笔直而优雅，双手蜷在x前。沈宁看不见她的神情，可即使见不着，她也知道，那张温雅的面容必定是牵着丝丝笑意，那双眼睛，也定是蓄着柔婉宁静的汪洋。

    那句话还在回放着，断绝关系？她从未做过这样的觉悟。

    尽管出国前被教训得遍T鳞伤，尽管黎微当时冰冷的神sE让她畏惧，尽管这三年老师表面对她不闻不问，她都会不自觉得和Arlene有同样的想法。即便她嘴里不承认，但她总是相信着，只要回头，无论那时自己是否已然铸成大错，只要回头，老师不可能会不要她，不可能会不认她。

    只要她回头。

    可她做不到。所以，她总想着，一切尘埃落定後，她再回头，再好好得和老师认错，老师总会原谅她的。

    她是如此肆无忌惮得利用着老师对她的在意，所以这一次，老师也必定是激她而已，无论如何，老师会原谅她的，会的吧？

    沈宁攒紧了双手安慰着自己，脚步缓缓迈了出去走至黎微身边，抬了头刚想开口答应，却猛地止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心底霎时像烧灼般疼痛，Si了一样的疼痛。x1进的氧气梗在喉头，胃酸翻滚着消化不掉的惊愕。痛苦，排山倒海的痛苦。

    黎微早在沈宁抬头的那个刹那侧过了身，可却慢了一步，那刺目的泪痕像是一块烙铁，凌迟着沈宁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哭了？沈宁揪着x口，忽而跪了下去。

    这麽多年了，她从未见过黎微失态，尽管那泪痕飘渺得近乎於无，却也足够让她心惊。

    让她心痛。

    “对不起……。”只有这三个字。沈宁敛下眉眼，低而诚恳得，又说了一次。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麽。

    黎微彷佛没有听见，依旧将目光悠远得凝视着远处缤纷的灯光，那代表着贪瞋痴yu的所在，人类所重视的，名利权慾的所在。白皙面容上，那早已乾了而透明的细微泪痕消失无踪，彷佛失态只那麽一瞬，又彷佛，那一瞬也根本并不存在。

    指针在黑sE的时钟框下喀喀得转着，沈宁跪得久了有些摇晃，可黎微还是那般站着，静得彷佛一尊冰冷却美丽的石雕。

    “你知道该怎麽做。”黎微没有再多问，沈宁的举动，还有那默认的时光已经足够让黎微明白那个答案是什麽。

    沈宁顿了顿，仅几秒便站了起来，顺从得将房里的尺拿了出来放至一旁的桌上，在手放上松垮的家居K腰旁时，犹豫了几秒，却还是将那松软的布料拽至膝弯处，背对着黎微屈身趴至桌上。

    双手相互搅着搭在前方，温热的面颊贴近冰冷的桌面，沈宁不自禁得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黎微轻缓的步伐声由远而近，沈宁可以听见桌上的尺被拿了起来，再就是老师依旧柔和得，像是山谷偶将拂至的微风般温温的语声。

    “手能保证不乱动吗？”

    沈宁顿了顿，低声答道：“不能。”下一瞬，她将手背到身後，道：“麻烦您了，在电视旁的第二层cH0U屉里。”

    “嗯。”黎微轻声应了，转身开了cH0U屉，拿出一卷白sE的纱布，再执起沈宁的双手细而温柔得缠起，缠上几圈打了个结，黎微将纱布扔到柜子上，重新拿起那把两指宽，由上好的木材所制成的图尺，道：“说吧。”顿了顿，黎微的语声沉下几分，带着浓重的警告，道：“想清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