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本是阿宁的命 (第1/1页)

    时光在王府幽暗的香气中日渐模糊。我在这四方天地里，像是被折断了骨头的雀儿，在王爷的冷淡玩味与王妃的英气腹黑间反复辗转。每日承欢，身子几乎从未清爽过，满身皆是两人交替留下的、难以启唇的印记。

    下个月初三便是新皇选秀的日子，那道红墙外的铁律，如今却成了王爷与王妃博弈的原由。

    书房里的气氛降至冰点，王妃整个人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不行。”王妃截断了王爷的话。她长发如墨，散落在肩头，眼神利落得像把淬了毒的尖刀，“阿宁不能进宫，我不同意。”

    我正缩在书房门外的阴影里，右手死死扶着门框，指尖泛起阵阵钻心的白，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我拧成了一团不成形的乱麻。

    王爷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古籍搁在案头，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

    “不同意？”王爷抬眼，目光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他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王妃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理智“王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这丫头的来历？”

    随着话音刚落，冰冷的现实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将我的思绪猛然拽回了三个月前。

    那时的我，刚刚在教坊司那方腌臜地出落得亭亭玉立。我是嬷嬷手中最得意、调教得最成功的歌姬，嬷嬷领着我第一日正式“见客”时，恰逢王爷与王妃微服而至。

    王妃当日一身玄色男装，长发束起，眉眼间的英气竟比身侧的王爷还要锐利几分，生生压住了满屋的脂粉气。他们的目光在红绸曼舞的楼内巡视一圈，最后像两把冰冷的钩子，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身上。

    彼时我正被嬷嬷推上高台。

    我端坐在高台中央，素手轻扬，指尖在那把纹路古朴的琴弦上缓缓流淌。歌声如碎玉落入温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粹，听得台下原本喧闹的恩客们纷纷止了声，转而叫好不迭。

    就在那曲至高潮、我顺势抬眸的一瞬，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二楼雅间的阴影里。

    王妃正坐在那里。她一身男装，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盏，长发在脑后束得利落。她那双眼深邃得像是一潭寒泉，带着一种上位者俯瞰众生的矜贵与冷傲。

    曲终，余音缭绕。我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起身，如同一株弱柳在风中摇曳，细软得盈盈一握的腰肢微微弯下，向台下行了一个柔弱至极的礼。

    我踩着细碎的步子下了台，心口还在因为刚才那个眼神而突突狂跳。嬷嬷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忙不迭地扯住我的袖口，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急语：“阿宁，大贵人！二楼雅阁，赶紧随我去见见那两位公子。这要是攀上了，你这辈子就不愁了！”

    我被嬷嬷半拖半拽地带到了二楼最幽静的包厢前。

    帘子掀开的那一刻，檀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雅阁内，王爷坐得端正，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扇，目光斯文却深不见底；而王妃则大剌剌地斜倚在贵妃榻上，一双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男装下的长发随性地垂落在肩头，帅气得让人不敢直视。

    “奴家阿宁，见过二位公子。”我垂下羽睫，不敢再看那道灼人的视线，腰肢款款下弯，行了一个礼。

    “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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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王妃猛地拔高了音调，书房内传来瓷器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吓得把手捂在胸前，生怕心脏跳了出来。

    “这天下女人多的是，你让下人再去寻一个便是。我会去宗人府备案，阿宁是我林家二小姐。从今往后，她是本王嫡亲的meimei，光明正大的主子。”

    王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筹谋，他带着那种斯文败类特有的调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林家二小姐，将门之后。有了这个好身份，皇上不仅要宠她，为了安抚林家，更得重用她。”

    “你！”

    “王妃，你要知道，若你的二meimei得到重用，你们林家在朝堂上便稳如泰山。”

    书房内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戾气，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王妃沉默了，那原本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如今新皇登基，朝堂之上风云诡谲，林家虽是是将门，却处境维艰。新帝生性多疑，正愁寻不到借口削弱前朝旧部。若此时林家稍有差池，那些莫须有的“前朝余孽”的罪名，便会像索命的冤魂一样缠上来，将她远在边关的父兄生吞活剥。

    王爷看准了她的软肋，每一字都敲在她的血rou上。

    我抬起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屋内的两人齐齐回头。王妃脸上的戾气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滞住了，而王爷则依旧站在阴影里，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码。

    我款款走到书房中央。在那满地的碎瓷片与残茶中，我如柳絮般轻盈而委婉地跪倒在地。

    “王爷哥哥，王妃jiejie，切莫为阿宁伤了和气，进宫……本就是阿宁的使命，阿宁……心甘情愿入宫。”

    王妃盯着我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重，王爷听了这话，终于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王爷走上前，伸出修长且冰冷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挑起我的下巴，逼着我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满意的珍宝。王爷的虎口卡在我的脸颊上，将我的脸微微挤得变了形。他的力道并不温柔，反而带着一种逗弄猎物般的随意，随着他手腕轻微地摇晃，我的脑袋也跟着左右晃动，“本王的阿宁，还是这么乖...”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我仰着脸，双眸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敢落下。我只能就着这个被羞辱的姿势，任凭他玩弄似的摇晃着我的脸，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他那张清雅却又狠毒的面孔。

    王爷的拇指恶作剧般地抹过我眼角的湿润，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你是林家的二小姐，这眼泪，要留着在皇上面前流，懂吗？”

    不远处的王妃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那双英气逼人的眼此时布满了血丝，看着我被王爷像件货物一样揉搓摆布，她额上的青筋跳动得厉害。

    “滚。”

    王爷听王妃恼了，他最后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脸颊，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他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对着王妃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君子礼。“王妃，人我便先带走了。进宫前的这些手段，她得尽早学起来。”

    王爷行礼后，再未多看她一眼。他猛地一拽，我那纤细的腰肢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跄几步。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拽着我穿过了长长的回廊。

    漆黑的夜色如潮水般涌来，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甚至能听到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王爷的步履极快，玄色的袍角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他拖着我直奔那处阴森幽暗的偏殿而去。

    一路上，除了我们急促的脚步声和我不受控的低泣声，再无其他。

    直到那扇厚重的偏殿大门被他一脚踢开，王爷才反手将我甩进屋内的地毯上，随即将门重重扣死。他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领扣，语气阴冷地吐出一句话：

    “现在，开始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