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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安静中用餐，玛里看着丈夫将青豆拨开，在清蒸的白鱼r0U中捣弄，显得兴趣缺缺，她新买了一台电子三层蒸锅，这省去她下班後准备餐点的麻烦，只要上一趟冷冻超市皮卡，买齐洗切好的青菜、一人一份的白r0U鱼、番红花炒饭，回到家後打开包装，一层层放到机器上，十分钟後就可以上桌用餐。

    但这台万能蒸锅的手艺，似乎不太受男主人青睐。

    玛里感到最失望的并不是丈夫的不知感激，而是她的无感和不在乎。

    她曾经费尽心思想讨好这个男人，但在他将Si之际，她却发现自己不再在乎他的想法与感受。领悟所带来的尖锐失望，几乎让她感到恶心，她喜欢那个努力取悦人的自己，因为那个她，还能感受到Ai，不论是Ai人或被Ai都好，那让她知觉到活着的状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颗被抛掷进空无一人的大礼堂里的皮球，被丈夫、被儿子、被自己所抛弃。

    她低下头拭去眼角一滴自怜的眼泪，这个动作被丈夫注意到，他淡淡的问：「怎麽了？这菜里应该没有洋葱吧？」

    那个意思是，菜里「什麽都没有」。路克最痛恨父亲的一点，就是他永无止尽的嘲讽，但这之前，杰哈的嘲讽在玛里眼里，却象徵了他洞悉世间的智慧，那使得他可以站立在高处，受人景仰。而玛里最Ai的也是这一点。

    「没事，我只是……」她抓住闪入脑海的第一个理由：「想到汤马。」

    「啊，」杰哈放下刀叉，将餐盘推远：「你今天又去烦他了？」

    「他不肯接电话，还是那个nV孩子代接的。」

    「这不能怪他，是警方要求的。」

    「即使在那之前，汤马都不肯接我的电话。」

    「嗯……你应该知道，正常人不会大老远跑去桑塔那个鬼地方。」

    她抬起头，企图从丈夫眼里看出真相，他这是嘲讽，还是认真的？桑塔中心是他和金博士的宝贝，是个像圣地一样的地方，如今他却用「鬼地方」来形容那里，究竟哪里出错了？

    他自觉失言，咳了咳更正道：「我是说，那地方那麽遥远，汤马的论文答辩在即，假如不是真的调适不来，他也不会去那里闭关。」

    不管丈夫怎麽看她，拥有社科院博士学位的玛里可不是笨蛋，她并没被说服，他在桑塔中心里藏有一些秘密，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或许金博士知道，现在在那里的汤马，或许也清楚，他们，联合起来隐瞒某个企图。

    事实上，自从汤马离开巴黎以後，她就挥之不去某种不对劲的感觉──直到上个月杰哈突然宣布自己的病情，「不对劲」根本不足以形容，彷佛被蒙在一个世纪大谎言之中，过往的人生，最亲近的人，突然间都变得不真实，彷佛同样的角sE，在她不知不觉中，换了另一批演员来演，只剩下外表继续蒙骗她的眼睛和理X。

    此时此刻，直觉告诉她，只有路克依然如旧，只有路克，让她还看得见真实，相信自己正稳稳的，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头。

    因为，他和她一样被埋在鼓里。

    「我根本不相信夏洁失踪这件事，那nV孩只是论文写不下去，怕拖累团T进度，所以回到她的国家躲起来了，我的汤马绝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不是很明显吗？问题是，怎麽找到夏洁，来证明这一点。」

    「你告诉路克那个匿名影片的事，但是你却欺骗了他。」玛里鼓起勇气，直视丈夫晶亮的，等候挑战的眼神：「你告发了自己的儿子。」

    杰哈嘴角扬起一个隐约的笑容：「第一，我有告发的理由，影片内容实在太明显了，任何人都认得出来是汤马，假如我在第一时间没指认，其他人却指出来，那岂不是让警方知道我有心包庇？以後还有任何线索，他们也会因为戒防而不让我们知道，你认为这麽做对汤马有帮助吗？」他向後靠着椅背，一派自信的接着说：「第二，不管我是不是欺骗路克，他都必须认同我的作法。只要他有心查，很快就能取得警方的笔录，所有的过程都会无所遁形，他要是真的关心汤马，很快就会回来找我对质，不管怎样，只要看过影片，他就会同意我刚刚所说的第一点。」

    「你的用意，只是要他主动回来找你？」

    「没错。」他眯起眼睛：「他自称关心汤马，但是你看看他，汤马都离开巴黎半年了，他却浑然未觉，这算哪门子关心？」

    玛里警觉的放下手中的刀叉，狐疑的看着丈夫：「你明知道桑塔中心对路克的意义，却又把汤马送进那里，这次又利用汤马的涉案，引起路克的注意力，难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路克带回这个家？」

    「你认为我会利用一个儿子，去挽回另一个儿子？」

    玛里站起来，尖锐回道：「他们对你的意义不同。」

    「哪里不同？一个有我的血统，另一个没有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杰哈叹口气：「他们的不同在於，路克只会让我失望，汤马却能带给我希望。」

    「但是在你心中，路克永远是无可取代的。」

    「玛里，亲Ai的，」他b了个手势，命令她重新坐下，「我的日子不多了，你认为现在的我，需要的是希望还是绝望？」

    她哑口无言，杰哈在这几年主持的研究计画里，确实打破惯例，让身为继子的汤马参与，并且被赋予重责大任，她看过前两年的阶段成果报告，整个研究如果完成，势将成为政治哲学划时代的理论，引起广泛讨论是绝对的，身为主持人的杰哈，更可能因此被选拔进法兰西学院，甚至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想想看，第一位哲学家获颁这个奖项，那该是多大的荣耀？然而，杰哈能活到那一天吗？

    她对丈夫的Ai或许已经不在，但她还是了解他的，只要有希望，杰哈绝舍不得Si去，他会撑到最後，在最绝望的情况下，意志力会为他创造出希望。

    但他的希望，真的如他所说的，是汤马而不是路克吗？

    汤马太像他的亲生父亲了，重感X而轻理X，年轻时，她会受这样的人x1引，因为他们身上的诗人特质，满足所有nV人对浪漫的想像，但很快的她就理解，这些人天生软弱，永远会被逐於主流世界之外，而她，一个备受尊重的学者、的nVX、负担得起一年两次的海外长假、外型亮眼，她这样的nV人注定会处於主流世界的中心。

    汤马的父亲Ai她Ai得发狂，极度缺乏安全感，她以为在毕业前就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能够让他安心，但她错了，那男人转而忌妒自己的儿子，好几年的时间，她在研究与照顾小孩之间忙的团团转，又不甘心成为糟糠妻，勉强自己取悦家里那个对Ai情需索无度的大男孩。

    离开那个男人以後，她有过几段感情，但那似乎已成为固定模式，男人们很快的会想独占她，这时候也是她却步的时机，她需要Ai，但不要太过度。

    第一段感情教会她，Ai得Si去活来的人们，最终会相互撕扯、玉石俱焚，这是另一个，或许是最重要的一个理由，促使她选择了路克的父亲，而非路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