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1/3页)

    就这样，他在敖剑的陪同下回到了京城，十年的时光，在这片土地上刻下了岁月苍凉，他惊讶地发现，当年繁华如锦的京城竟变得异常凄凉，洛家惨遭灭门，早是断桓残瓦，但叶家也没落了，门庭冷落，枯叶铺地，早已不复当年奢华。

    他问了邻人才知道，一年前京城大旱，导致瘟疫横行，叶家族人Si了大半，後来他们在朝中供职的家人犯了事，被削去官职，叶家便就此败落了。

    「他家媳妇生孩子生了两天都生不下来，那麽多学医的，却个个没办法，大家都说是报应，活该他们家绝後。」

    不知叶家还做了什麽恶事，以致於邻舍如此憎恨，洛yAn此时只觉得满城荒凉，连带着那GU仇恨也变得落寞起来。

    当晚，他来到叶家，叶家大门虚掩，有半扇门轴断了，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发出空洞的吱呀声，门前落叶被风卷起，更添了几分凄凉，洛yAn默立在门口，想起十年前这里的繁华，想起自己曾付出的感情，想起才不久发过的要血洗叶家一族的誓言……这些，也都在夜风中慢慢沉淀了下去。

    身後传来淡淡的冰冷，是敖剑的气息，在无声警告他莫要犹豫，修罗王一向不是个有耐X的人，他知道自己耽搁得太久，於是推门走进，这里他曾来过许多次，轻易就到了内堂。

    家丁看到他，以为他是主人请来的大夫，很殷勤地把他引进後院，才踏进去他就听到妇人凄惨的叫声，那个男人站在并不明亮的房间里，很烦躁的来回踱步，听到家丁禀报後，一脸欣喜地跑出来迎接，当看到是他时，脸sE顿时变得煞白，却什麽都没说，眼中露出的绝望证明他已经认命了。

    洛yAn也默默看着男人，拇指按在剑柄上，做出了弹剑的动作，却始终没有拔出。

    因为他不敢肯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叶素臣，十年不见，应该没太大变化才是，可是男人却偻腰驼背，满头苍发，一张脸布满了疤瘌，这个他十年里一直念念不忘要杀掉的人，若是走在路上，擦肩而过时，他可能连瞥都不会瞥一眼。

    很可笑的结局，如果他连仇人的样貌都认不出，那麽，他恨的究竟是这个人，还是他曾对洛家所做的狠毒之事？

    「药神真厉害，这麽多年你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呢。」

    许久沉默後，男人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先开了口，声音嘶哑，跟他记忆中的浑厚嗓音完全不一样，男人看着他，眼眸中流露出YAn羡倾慕，还有认命後的如释重负，看他不说话，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那件事，我很後悔，我奉父命……没想到会Ga0成这样子……」

    也许是吧，洛yAn想，男人不是恶毒到极点的人，也许真的有喜欢过他，但那份喜欢远远抵不过权yu的诱惑，当人心完全被慾望遮住後，所谓的仁义道德只是一纸空谈，随时都可以丢弃。

    他什麽都没说，只冷冷看着叶素臣，也许叶素臣没说谎，但这些并不能抹杀他曾犯下的罪孽，可是看着这个刚过而立就已经老态龙钟的人，他深刻怀疑，自己把十年时光都放在虚无的仇恨和报复上，究竟值不值得。

    「我一直觉得你没Si，一直都在等你来取我的命，十年了，我没等到你，却等到了瘟疫，我们家现在没剩几个人了，这些都是报应……你想怎麽做，都随你吧。」

    或许是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男人喃喃地说，他没求饶，可能认为求饶也无济於事，也可能已经厌倦了这种落魄的日子，却又没勇气自我了断，所以更期待Si亡的降临。

    洛yAn眼眸扫过四周，几名妇孺不知道他是谁，躲在房门後偷偷看他，有个孩子嘴巴裂开，似乎想哭，被母亲Si命捂住，妇人眼中流露出的惊恐在月下一览无余，让他想起十年前洛家被灭门时，家人眼中相同的目光。

    心头一震，寂静中彷佛被人当头bAng喝，让他猛地从黑暗中清醒了过来。

    原来，此刻的他跟当初的叶家没什麽两样，十年汲汲於仇恨，让他忘记了身为医者的初心，也忘记了为人的良善。

    屋里妇人的哀啼声逐渐变低，像是明白自己已到了油灯枯竭的时刻，打算放弃了，时辰却仍然残忍地往前慢慢移动着，C纵着生与Si的来临。

    心绪激烈翻滚着，身为医者的良知在黑暗里挣扎，他想毁了那个愚蠢的想法，却怎麽都做不到，冷汗溢Sh了内衣，彷佛此刻的他也站在生Si之间，一手是Si亡之剑，一手则是医者之心，彼此激烈冲突着，b迫他立刻做出抉择。

    「带我去看一下！」

    恍惚中，像是有人引导着他似的，说出了他深藏已久的想法，脱口而出的话语，却让他的心立时沉定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冷风拂过，他感觉很轻松，彷佛一直以来积在心头上的憎恶仇恨也被风一起拂开了，定定神，像是确定自己没有选择错似的，他重申：「带我去看一下！」

    男人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呆在那里不动，洛yAn没再理他，径自抬步走过去，但没走两步，就感觉衣袖被扯住，随即手臂疼痛传来，凄厉冷风旋过，在他的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好像忘了你来的目的。

    夜空寂冷，却冷不过男人的话声，这是来到人间後，修罗王第一次跟他说话，相当不快的语调，他知道修罗王看出了他的想法，毫无疑问，他的行为忤逆了修罗王的初衷，王想将他训练成无情无yu的修罗，可是他现在的做法分明是在挑衅——这十年来的调教全都白费了，他是人，永远都无法变成恶鬼。

    洛yAn脚步略微一顿，却没有回头，这辈子他从来没走过回头路，经历了灭门、逃生、Si亡，他改变了很多，但也有一些是不管怎样都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他身为医者的本心，这份初衷从他刚学医时就记住了，也许暂时被仇恨蒙住，却无法真正忘记。

    意念像是传达到了敖剑那里，他没有再阻拦，洛yAn走进里屋，nV人生产的地方，浓重的血腥气，加重了Si亡来临前的冰冷，被请来的几个稳婆像是也都放弃了——只要有过接生经验的人看到这种场面都知道，这种逆产，往往是一屍两命，坚持，也不过是让活着的人更遭罪而已。

    「这是我们第三个孩子，依旧保不住，这一次连她也熬不过去了，真是报应呢……」

    叶素臣越过他，走到妻子身旁，抚着她的额头喃喃说道，这种对生命毫无期待的态度让洛yAn很生气，世上的确有生Si轮回，但不到最後一刻，就不该轻言放弃，这是身为医者最低的准则，枉他行医多年，却连这点都做不到。

    产妇已到了垂Si边缘，神智都散了，看状态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洛yAn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照药神上所记载的医术救人，那种方法太凶险，迄今为止只是作为一种医术传承下来，洛家以前都没有人做过，对於从未碰过的领域，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人不行了，老爷，还是准备後事吧。」

    稳婆的一句话让洛yAn本来犹豫的心绪猛地沉定了下来。

    在Si亡面前，他该做的是尽力将病人救回，而不是顾虑自己的信心，没时间给他犹豫，脑子里飞快回想着书中的记载，跟叶素臣借了行医药囊，用银针顺妇人的眉心人中等x位依次紮下，帮她提神，又让稳婆换来新的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