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微弱的电波 (第1/1页)

    1.

    木屋里的时光像是被冻住的琥珀，黏稠而透明。

    陆呈的伤势好转得很快，这得归功於萤那些神秘的草药。那种墨绿sE的膏药敷在皮肤上，起初是刺骨的凉，随後便会化作一GU热流，钻进骨缝里修补断裂的组织。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拄着木棍，在狭窄的屋子里缓慢走动。

    然而，随着身T的康复，那种被文明世界抛弃的焦虑感，像杂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他趁着萤去後山泉口取水的空档，偷偷翻开了那个被藏在草堆下的登山包。无线电发报机的机壳裂了一道缝，屏幕焦黑，但当他颤抖着手指按下电源键时，微弱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那是文明的声音，是求生的信号。

    「拜托……动一下……」陆呈屏住呼x1，用从急救箱里找出的细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电路板上焦黑的焊点。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无声无息。在这片森林里，声音是奢侈品。无线电那断断续续的静电杂音，对陆呈而言，却b世界上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那代表着他还有机会回到那个有热咖啡、有红绿灯、有喧嚣人群的世界。

    「陆呈。」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像是一把冰刀切断了电波的联系。

    陆呈手一抖，差点将镊子刺进指尖。他迅速将无线电塞进毯子下，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回来了。」

    萤站在门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手里提着一罐晶莹剔透的泉水，目光掠过陆呈略显僵y的肩膀，最後落在那块微微隆起的毯子上。

    她没有拆穿，只是静静地走进来，放下水罐，开始在地炉旁生火。

    「山下的雪崩还没停。」她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森林的出口已经被封Si了，就算你能走，也走不出去。」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东西有没有坏。」陆呈试探X地解释。

    萤回过头，火光映在她幽深的瞳孔里，那里面有一种近乎荒凉的冷寂。「那些铁盒子，救不了你的命。在神域，只有山神能决定谁留下，谁离开。」

    2.

    那一晚，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萤照例为陆呈检查伤口。她跪坐在他身前，低着头，细心地拆开他手臂上的布条。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陆呈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轻微地颤了颤。

    陆呈看着她低垂的颈项，那里的皮肤白得像初雪，透着淡淡的青sE血管。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灵魂，纯洁得让人心疼，却也让人感到窒息。

    「萤，」陆呈低声开口，「你真的没想过离开这里吗？这片森林太冷了，你还这麽年轻，不该在这里枯萎。」

    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陆呈，那种眼神让陆呈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寒意。

    「枯萎？」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g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对我来说，外面的世界才是荒漠。这里有树木的呼x1，有风的语言，还有我守护的灵魂。离开这里，我才会Si。」

    她重新系好布条，力道b平时重了一些，疼得陆呈皱了皱眉。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间屋子的活人。」萤的手指缓缓上移，最後停在陆呈的心口处，隔着薄薄的内衣，感受着那里沉稳的跳动，「我能听见你的心跳，它很快，充满了不安。你在害怕我？」

    「不，我只是……不属於这里。」陆呈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但他发现，萤的手心竟出了汗。那是一个长期孤独的人，在面对即将失去的「猎物」时，下意识的焦虑。

    「属不属於，不是由你说了算的。」萤cH0U回手，起身走向Y影处，声音幽幽传来，「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会去采一些更强效的药，你的伤，必须彻底好起来才行。」

    3.

    接下来的几天，萤变得异常温柔。

    她会为陆呈编织御寒的草鞋，会把珍藏的蜂蜜加入苦涩的药汤里，甚至会在他睡着後，坐在床头为他哼唱一些古老而哀伤的曲调。

    那种曲调没有歌词，只有空灵的转音，像是风穿过中空的树g，听得陆呈心神不宁。

    而陆呈则在这种温柔的监视下，争分夺秒地修复无线电。

    终於，在一个风雪稍微减弱的午後，他捕捉到了一段清晰的对话。

    「……这里是搜救队二组……信号g扰严重……重覆一遍，陆呈，如果你能听到，请发S信号弹或制造烟雾……」

    陆呈的心跳狂飙。他疯狂地按着发S键，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低吼：「我是陆呈！我在森林北部的山谷！我受伤了，座标大约是……」

    「吱——」

    无线电屏幕突然熄灭了。

    陆呈愣住了，他疯狂地拍打着机身，却发现电源线被整齐地切断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萤就站在他身後。

    她手里握着一把用来修剪神龛枯枝的小剪刀，刀刃上还残留着电线皮的焦味。她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说过，那些铁盒子救不了你。」她轻声说，随手将剪刀丢在地上。

    「你疯了吗！」陆呈猛地站起来，忘记了腿上的伤，身T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那是我的命！你知不知道如果不跟他们会合，我可能会Si在下一次暴风雪里！」

    「我不会让你Si的。」萤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像安抚受惊的野兽一样抚m0着他的头发，「我会照顾你。我会给你最好的药，最暖的火，最甜的果实。我会让你忘了那个冰冷的世界。」

    「我不想要你的照顾！我想回家！」陆呈推开她的手，眼中的感激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嫌恶。

    萤的手僵在半空中。

    「回家？」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sE，但很快，那抹神sE就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取代。

    「如果你回家，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裙摆在风中翻飞，像是一朵盛开在冰原上的、带毒的曼陀罗。

    「陆呈，你走不掉的。这片森林，已经选中你了。」

    4.

    那一晚，萤没有再和陆呈说话。

    她独自坐在木屋外的廊下，任由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直到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冰雕。

    屋内的陆呈一夜未眠。他看着那台被剪断线的无线电，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意识到，这个救了他的nV孩，心里藏着一头b暴风雪更可怕的怪兽——那是极致孤独催生出的执念。

    他必须逃。

    就算腿还没完全好，就算外面是没顶的白雪，他也必须走。否则，他会Si在这座名为「救赎」的牢笼里。

    他没看见的是，在门外的月光下，萤正从怀里取出一个洁白的玉瓶。

    瓶子里装着一些细碎的黑sE粉末。那是她祖母传下来的、用来让祭祀的牲口安静下来的草药——「眠冬」。

    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最矫健的鹿陷入沉睡；如果加重剂量，就能让一个人的呼x1变得微弱如丝，像陷入冬眠一样，再也无力走出这片森林。

    萤看着瓶子，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水，瞬间在寒风中结成了冰晶。

    「陆呈，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雪撕碎，「但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看雪了。」

    她走回屋内，炉火已经微弱，映照出她决然的侧影。她走向水壶，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那黑sE的粉末，一点一点地洒进了陆呈明早要喝的茶叶罐里。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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