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无温之刃，有情之怜 (第1/1页)

    昭华殿院内，几株海棠开得正盛，苏容玥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常寝衣，半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没读完的兵书，眼神却有些放空。

    银屏刚从凤栖g0ng那边打探消息回来，正站在一旁，绘声绘sE地模仿着元妃那种不可一世的语气，以及柔嫔那副缩着脖子、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你是说，她真的吓得手一直在抖？」苏容玥放下书，嘴角g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可不是吗！银屏瞧得真切，那柔嫔娘娘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的声音b蚊子还小。」银屏一边递上热茶，一边啧啧称奇，「公主，您说这柔嫔娘娘到底是真胆小还是装的？这後g0ng里，哪有这麽老实的人呀？」

    珠帘轻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承温不知何时已穿过前厅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高领窄袖的墨sE侍卫服，腰间系着玄sE革带，愈发显得宽肩窄腰，身姿如松。

    苏容玥抬起眼眸，视线从兵书移向他那张清隽的脸，「好看。」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称赞，让原本平静的殿内气息微微一滞。

    承温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地称赞他的穿着，他低垂着眼帘，面上平静如水，并未流露出任何受宠若惊的羞涩，只是规矩地躬下身，语气如往常般清冷，「是公主眼光好。赏赐之物，承温定当Ai惜。」

    苏容玥放下兵书，目光在他腰间那条玄sE革带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她亲自挑选皮料督造的，如今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见他反应如此冷淡，她倒也不意外，随口转了话题，

    「怎麽样，最近的字练得如何？」

    「承温每日临帖，字迹依旧生y，不b公主灵动。」他回答得极简，没有丝毫讨好或自谦的成分，纯粹是在陈述事实。

    苏容玥蹙眉，承温来到昭华殿也有些时日了，这GU冷淡却还是没有消散，彷佛他周身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霜，无论这殿里的瑞脑香多暖、海棠花多YAn，都焐不热他半分。

    她自榻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盯着他那张冷峻如雕塑的脸，半晌才轻叹一声，「你这X子，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这深g0ng里的风雪太大，把你给冻住了。」

    承温听了这话，依旧垂首立着，连眼睫都未曾轻颤一下，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得不带一丝涟漪的调子，「承温原本就是这副样子，让公主费神了。」

    苏容玥听着这毫无起伏的回答，指尖轻轻敲着小案，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在这深g0ng中，多的是巧言令sE、极尽讨好之能事的人，唯独承温这份冷淡，反倒让她觉得清净，却也偶尔让她感到几分挫败。

    「你们都退下吧。」她挥了挥手，想了想又叫着，「承温，你留下。」

    银屏闻言，安静地行了个礼，领着殿内侍候的g0ng人们鱼贯而出，顺手合上了那两扇透雕的大门。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博山炉里那一点余香。

    承温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低头垂目，站得笔直，像是一尊不会说话、也没有知觉的石像，若非他腰间那条玄sE革带在光影下偶尔闪过一抹亮sE，几乎要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苏容玥没有说话，只是自榻上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在他身上扫过，从他那扣得严丝合缝的高领，到他那双始终稳如磐石的手，最後落在他的眉眼间。

    「承温。」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少见地带了几分试探般的认真，「你来到昭华殿後，本公主赏你最好的衣食，给你旁人求不来的T面，可你这X子……怎麽就像是塞北终年不化的雪？难不成，本g0ng这昭华殿在你眼里，是个让你随时想要掐紧帕子逃离的火坑？」

    这话说得极重，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b视。

    承温的眼睫终於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前方三步处的虚空，声音依旧是那种寒泉击石般的冷冽，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坦诚。

    「回公主，承温出身微末，见惯了生Si更迭，对承温而言，昭华殿是恩赐，是主恩，唯独不是火坑。」

    他微微停顿，语气平直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承温冷淡，是因为承温只是一把刀，刀若有了温度，便会迟疑，有了情绪，便会折断，公主身边需要的是一把能破开风雪的快刀，而非一个只会说漂亮话的废人。」

    苏容玥听着这番剖析，心头那抹挫败感竟奇迹般地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这份冷淡并非针对她，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生存方式。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件器物，一件只属於她的、绝对清醒的器物。

    苏容玥沉默了，望着他的双眸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在那样一个看惯了生Si、出身微末的环境里，要吃过多少苦、见过多少腌臢，才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心甘情愿地掐灭自己所有的情绪，把自己磨成一柄不具温度的利刃？

    他所谓的「清醒」，背後藏着的是对世间万物彻底的冷感与绝望。

    承温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却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身姿挺拔如旧，彷佛那份怜悯也如这殿内的薰香一般，无法在他冰冷的甲胄上留下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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