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欢迎光临 梦境交易所 (第1/1页)

    “小澈……”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的耳边低语。

    “小澈……”

    睁不开眼，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四周一片黑暗，慢慢地，黑暗中浮现出一条老旧的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靠得很近，墙面潮湿，青苔顺着砖缝蔓延。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脚印。

    孙澈站在巷子中央，他知道这里。或者说，他太熟悉这里，因为这个梦，他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巷子、同样的雨、同样的声音。

    “小澈……”

    那个女人又叫了他。

    孙澈抬起头，巷子的尽头，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他看不清她的脸，无论他靠近多少次，都只能看见一片模糊。像是有人故意不让他记住：“你是谁？”

    他问。

    没有人回答，那道身影只是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孙澈猛然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几秒后，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又是那个梦。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惊慌，只是有些无奈，因为这个梦，他已经太熟悉了。熟悉到连梦里那条巷子有几块破掉的砖，他都记得。只是那个叫他名字的人，他始终不知道是谁。

    “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孙澈侧过头，一只圆滚滚的小兽趴在窗边，它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刚才说话的就是它。

    “几点了？”孙澈问。

    小兽睁开一只眼：“十二点。”

    孙澈坐起身：“你怎么不叫我？”

    碰碰甩了甩尾巴：“你睡得很好。”

    “所以？”

    “所以让你多睡五分钟。”

    孙澈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五分。”

    “五分钟？”

    “差不多。”

    “你对时间的理解一直有问题。”

    碰碰没有理他，只是跳下桌子：“客人快到了。”

    孙澈没有再说话，他起身换衣服。

    梦境交易所在老街最深处，白天的时候，它看起来和附近其他老店没有什么不同。老旧的木门，褪色的招牌，堆满岁月痕迹的柜子，没有人知道这间店卖什么，也没有人说得清楚，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来过。只知道每天午夜十二点，店会开门做生意，门前会挂上两盏白灯笼。

    孙澈推开店门，走到墙边，取下那盏白灯笼，点燃、挂上。昏白的灯光照亮门前的小路，这代表今晚的营业开始了。

    碰碰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今天的客人很臭。”

    孙澈泡了一壶茶：“哪里臭了？”

    碰碰闭上眼睛，闻了闻空气：“身上有一股铁锈味。”

    孙澈动作停了一下：“最近沾上的？”

    “以前的。”碰碰睁开眼，“现在留下的是梦。”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门外响起脚步声，很沉、很慢。门上的铃铛响起，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普通人看到他，第一反应大概会想离远一点，但他站在门口时，却不像一个让人害怕的人，反而更像一个犹豫着该不该进门的人。”

    男人看着孙澈：“这里真的能治梦吗？”

    孙澈点头：“坐。”

    男人坐下，沉默很久才开口：“我叫周成，以前……算是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沉：我这种人，哪天死在街上都不奇怪。”

    孙澈没有打断：“可是几年前，我遇到一个人。”

    周成慢慢说：“他救了我，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问我做过什么，只是替我包扎伤口。”

    他的声音变低：“那是一个老医生，一个很普通的老医生。”

    “他让我在他的诊所躺了两天，离开之前，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成停顿：“他说……伤好了，就不要再走回头路。”

    孙澈看着他：“后来呢？”

    周成握紧拳头：“后来，他死了。”

    “新闻说是医疗纠纷，警方也抓到了人，可我不相信。”

    他的眼神变得痛苦：“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是我的那些仇家，找到了他。”

    “是我害死了他。”

    碰碰安静地看着周成，没有说话。

    孙澈问：“你最近梦到什么？”

    周成闭上眼睛：“那间诊所，还有那天的新闻。”

    “每天晚上，我都重新看到一次，看着那个老医生死去。”

    他抬起头：“我想忘掉，可是我忘不了。”

    孙澈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柜子，拿出一份契约：“上面有三项规则，请你务必遵守。”

    第一条：客人所述之梦境，为本次交易之依据。若刻意隐瞒重要信息，本交易所有权终止合作。

    第二条：梦境修复完成后，梦中遗留之物，归本交易所所有。

    第三条：本交易所只修补梦境，不改变现实。

    周成点头称是，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今晚，我看看你的梦。”

    周成看着他：“如果真的是我害死他的……”

    孙澈没有回头：“那就找到它，找到你真正放不下的东西。”

    镜子上的雾气慢慢浮现，碰碰跳上孙澈肩膀，白灯笼在门外轻轻摇晃，下一刻，孙澈闭上眼睛，走进了周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