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永乐町的磨豆声 (第2/2页)

衫，那是典型的本地绅士装扮，但此刻那长衫下摆沾满了黑sE的河泥，脚上的皮鞋也掉了一只。他是老陈，大稻埕最顶级酒楼「江山楼」的二管事。在这一带，老陈向来以JiNg明稳重着称，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事情，绝非小事。

    正在吧台角落擦拭杯子的小侍者阿福吓得差点掉下手里的瓷杯，赶紧缩到林文轩身後。

    「陈先生，发生什麽事了？」林文轩放下手中的托盘，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江山楼今天不是要接待总督府的贵客吗？」

    「是秀琴……秀琴小姐失踪了！」老陈扶着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绝望，「今晚……今晚是博览会的前夜祭，秀琴小姐要在江山楼为各界政要首演那首《博览会音头》。半个小时前，车子去接她，却发现房门没锁，里面……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和子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回托盘，发出「当」的一声。「秀琴小姐？那个被日本人称为台湾歌姬的秀琴？她不是才刚跟古l美亚唱片公司签了天价合约吗？」

    「就是她啊！」老陈急得快哭出来，「这场演出要是砸了，不只江山楼的名声毁了，听说连博览会委员会的日本高层都要追究。林先生，大家都说您在东京学过侦办案件的本事，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林文轩沈默了片刻。他并不喜欢卷入这些权贵与名伶的纷争，但「秀琴」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在那段为了躲避家族压力而沉溺於酒楼与音乐的日子里，他曾听过秀琴的嗓音。那是一种不属於那个浮华时代的、带着一种清冷与坚韧的声音。

    「她家里有留下什麽痕迹吗？」林文轩问道。

    「没有打斗，衣服也都在。只是……」老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格子手帕包着的东西，颤抖着放在柜台上，「在她的留声机旁边，我们发现了这个。」

    四、

    手帕摊开，里面并非珠宝首饰，而是一堆黑sE的、边缘锐利的碎片。

    林文轩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副白手套，缓缓戴上，然後用镊子夹起其中一片较大的残骸。

    那是唱片的碎片。残留的标签上，隐约可见「bia」的深红sE标志，以及一个圆形的小孔。

    「这是最新的圆盘唱片，虫胶材质。」林文轩低声呢喃，他将碎片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奇怪……」

    「怎麽了？」和子也凑了过来，鼻翼微微cH0U动，「我只闻到一GU烧焦的味道，是留声机起火了吗？」

    「不，这不是普通的烧焦味。」林文轩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这是黑火药的味道。这张唱片不是因为意外摔碎的，而是有人在唱片的轴心处放置了微型的爆裂装置。当唱针走到特定位置，或者是有人开启留声机时，它就从内部炸开了。」

    「炸开唱片？」和子惊呼，「谁会费这麽大力气去炸一张唱片？除非……」

    「除非那张唱片里录下的东西，b秀琴小姐的命还重要。」林文轩转过身，从後方的架子上拿下一顶咖啡sE的软呢帽，动作利落地穿上西装外套。

    「陈先生，带我去秀琴小姐的住所。还有，阿福。」

    「是……是，老板？」缩在一旁的阿福赶紧探出头。

    「把刚才那壶曼特宁倒掉，换成新鲜的豆子。如果一个小时後我没回来，就把店门锁上。」林文轩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台仍在发出沙沙声的留声机。

    「和子小姐，你的自转车借我。如果你想跟来，相机记得多带两卷底片。这张破碎的唱片，可能就是1935年台北最诚实的声音。」

    五、

    推开门，外头的yAn光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红sE。

    大稻埕的街道依旧忙碌，孩子们在红砖柱间玩着官兵捉强盗，报童的吆喝声此起彼落。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安定，正随着那张破碎唱片的余温，开始一点一滴地崩解。

    林文轩跨上脚踏车，看着前方老陈焦急奔跑的背影，心中却浮现出刚才那张唱片碎片的残影。

    在那个被炸毁的标签边缘，他看见了一个细小的、手写的编号：「E-10」。

    那不是唱片公司的出版编号，那是总督府博览会建设委员会的内部档案代码。

    「看来，这场博览会b我想像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猛踩踏板，自转车的链条发出清脆的转动声，带着他冲入了那片即将没入黑暗的金hsE暮霭之中。

    大稻埕的留声机还在转动，但这一回，唱出来的将不再是优美的夜曲，而是足以震碎这座岛屿和平假象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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