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_第九章意外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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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意外 (第1/1页)

    几日後,府里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做准备,开始大扫除。

    揽月轩的书房需要彻底清扫,尤其是高高的书架顶层,积了灰。这活计向来是伶俐的小厮搭着梯子乾的。

    沈彻却指名要燕衡去做。

    「他个子高,不用梯子,垫个凳子就够了。」沈彻对来福说,语气寻常,眼神却有些飘忽。

    燕衡的右手依旧缠着细布,动作不便。他搬来一个方凳,踩上去,伸直手臂,用左手持着J毛掸子,去清扫高处的积尘。尘埃纷纷扬扬落下,在从窗棂透入的冬日光线里飞舞。

    沈彻坐在书桌後,看似在翻书,余光却一直锁在燕衡身上。看着他因伸展手臂而更显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姿势,看着他缠着细布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忽然,沈彻站起身,像是要从书架上取什麽东西,径直走到了燕衡所在的书架前。他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燕衡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灰尘气息。

    燕衡停下动作,低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最上面那层,左边,有个紫檀木匣子,拿下来。」沈彻吩咐。

    那匣子放得很靠里,燕衡即使踮脚伸长手臂,左手也够不着。他试了几次,不得不试着抬起受伤的右手,想去帮忙g一下。可右手刚一用力,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身T顿时失去平衡,脚下的方凳一滑——

    「小心!」沈彻下意识喊了一声,甚至伸出手似乎想扶。

    但已经晚了。

    燕衡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重重跌落在坚y的青砖地上。落地时,他本能地用左手撑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完全缓冲,侧身着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更糟糕的是,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子也被他带了下来,边角正好砸在他右肩胛骨的位置。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燕衡喉咙里挤出,他蜷缩在地上,脸瞬间疼得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右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沈彻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燕衡,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让他摔下来,没想让他伤得更重……他只是……他只是……

    来福和其他小厮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见此情景都吓了一跳。

    「还愣着g什麽!扶他起来!」沈彻猛地回神,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慌乱。

    众人七手八脚地去扶燕衡。燕衡咬紧牙关,在别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但右臂软软地垂着,显然伤得不轻。他低着头,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混着灰尘,淌过那道旧疤。

    「去……去请府医!」沈彻对来福吼道,声音有些发颤。

    「不必……」燕衡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他抬起头,脸sE惨白如纸,那双黑眸看向沈彻,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终於碎裂一角的空洞,「奴才……自己可以处理。不敢劳烦府医。」

    「我说去请就去请!」沈彻像是被那眼神刺痛,语气更加强y,却透着sE厉内荏,「你是我的奴才,你的命……你的伤,我说怎麽治就怎麽治!」

    燕衡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沈彻强撑的镇定,看到了他内心的慌乱和无措。然後,他极缓慢地、极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似乎是一个极淡极苦的笑意,一闪即逝。

    「谢……少爷恩典。」他低下头,不再争辩。

    府医很快被请来,仔细检查後,确认燕衡右手旧伤崩裂,需要重新清创上药,右肩胛骨有轻微骨裂,需固定静养,左手臂和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处理伤势时,燕衡全程咬着一块软木,一声未吭,只有紧绷的身T和额头滚落的冷汗,泄露了他承受的痛楚。沈彻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府医将那染血的旧细布拆下,露出下面狰狞溃烂的伤口;看着新的药膏和夹板被固定上去;看着燕衡因疼痛而微微痉挛的指尖。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搅。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入,却吹不散心头那GU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东西。

    处理完伤势,府医嘱咐要好生休养,尤其是右臂,切不可再用力。燕衡被搀扶着,准备回他那间冰冷的小屋。

    「等等,」沈彻背对着他们,声音有些乾涩,「把他……安置到西边那间暖阁去。」那是揽月轩里一间闲置的、但朝向好、有炕的屋子,b燕衡原来住的那间强上许多。

    屋内众人又是一愣。来福迟疑道:「少爷,这……不合规矩吧?他只是一个……」

    「我的话就是规矩!」沈彻猛地转身,眼睛有些发红,不知是恼怒还是别的什麽,「还不快去!」

    燕衡被扶走前,最後看了一眼沈彻。沈彻避开了他的视线。

    ***

    暖阁里果然暖和许多,炕烧得温热,还有乾净的被褥。燕衡独自躺在炕上,右臂被固定着,动弹不得,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朴素的承尘。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片荒芜的寂静里,似乎有极淡的涟漪扩散开来,又迅速归於虚无。他想起摔倒前,沈彻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小心」,和那只下意识伸出的、却最终未能触及他的手。

    也想起沈彻後来那强y的、却掩不住慌乱的命令。

    还有……那个苦涩的、几乎算不上笑的笑意。

    他慢慢闭上眼。身T很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奇怪地并不觉得更冷,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就像在冰封的河面上行走,终於一脚踩裂了冰层,坠入刺骨的寒水中——那一瞬间的冲击之後,反而有种悬念落地的确切感。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摔下凳子的那一刻起,或者更早,就已经不一样了。不仅仅是他碎裂的骨头,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而在书房里,沈彻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黑暗中。他面前摊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彷佛还残留着那紫檀木匣子冰冷的触感,耳边回荡着那沉闷的落地声和压抑的痛哼。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覆看着。这双手,养尊处优,乾净细腻,从未真正沾过血W,也未曾T会过骨裂筋折的痛楚。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也沾上了什麽洗不掉的东西。

    不是血。

    是b血更沉重,更让他无所适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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