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醉(文革演义)_第3回龙王庙淹水又出水革命众忽东又忽西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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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回龙王庙淹水又出水革命众忽东又忽西 (第2/2页)

哲学系大楼涌去,王佩英的警戒状态陡地升高一个级别,二话不说就往家里奔,将缩肩驼背正在写检讨的丈夫一把拎起,叫:“快走快走!他们去哲学楼找你们这几个王八蛋辩论去了!找不到人不定会到家里来!”cH0U屉里拿出加锁的铁匣子,开了锁,取了五毛钱丢给赵常兴,“快走,到街上什麽地方去躲一躲!晚饭就在外边吃碗面,八点以後回来!”

    俗话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个能g的nV人,王佩英确实b满肚子马列主义学问的赵常兴还要能g。多亏她的预防,赵常兴才免去李永遗的暗算和杨佐们的冲击。当他们敲开赵常兴家的门准备进去搜捕时,赵常兴正很安逸地坐在十字坡饮食店里,筷子尖挑起长长的两根面条来,提上去,歪头张嘴地去接,咂得津津有味呢。这会儿,王佩英则对着杨佐们大骂“姓赵的”,说“这王八蛋一天到晚不知Si到哪里去,我跟你们一起去寻!”

    这几天在两千公里之外的北京大学差不多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哲学系总支书记聂元梓为首七个人贴了校党委书记陆平的大字报!贴出之後也经历了与鸿蒙大学差不多同样的过程,聂元梓“一夥”遭到了革命群众的围攻,过街老鼠人人唤打。然而就在聂元梓们正有点吃不消的时候,英明领袖他老人家出来说话了。他批准广播了聂元梓的大字报,并让《人民日报》写了一篇评论文章表示支持。这一下事情就完全翻了过来!

    一夜间聂元梓从一只过街老鼠变成了一个传奇式的英雄。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国度。之所以辈出,往往是因为押对了宝,也往往是由於民众起哄。

    对聂元梓表示崇敬和声援的信件和电报从全国各地如雪片般飞来。北京人纷纷涌进北大,想亲眼目睹这位传奇式人物的风采。哲学系大楼门口从早到晚围了许多人,一见有人从里边出来,就热情地喊道:“支持你们!支持你们!”各单位工农兵群众队伍涌进北京大学声援革命派,“向聂元梓同志学习,向聂元梓同志致敬!”反对“某些人”压制群众革命的路线。有些单位是排队步行来的,大部分则是开着汽车来的。每个单位,前头一辆卡车摆大锣鼓,拼命地敲,cHa着红旗。後面一辆或两三辆卡车站人,呼口号,也cHa满红旗。车的前面和两旁挂红布标语。你想想,北京一共有多少个单位啊!每个单位来这麽一下,该有多少下?因此北京大学在整整三天里边,几乎被声音和尘土轰上天!锣鼓声、口号声、鞭Pa0声响成一片,至於汽车马达声这时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了。尘土飞扬。白天如此,晚上也同样如此。许多厂是下了中班以後来的。这三天你要是生活在北京大学里边,就会领教什麽是群众革命,什麽是人民战争!

    赵常兴是最早听到广播的人之一。他早睡早醒,习惯X地打开小收音机,把耳机塞进耳朵,就听到北京大学这条消息。他从耳孔里拔出耳机,一下子骑到王佩英身上,拍她的脸,叫:“哈罗,醒醒!醒醒!哈罗!”

    王佩英睡得正香,被他如此SaO扰,气不过,一把将他掀翻,又一脚踹下床去,骂道:“什麽哈罗哈罗,你是猪猡!”

    赵常兴被踹痛,坐在地上r0u着,反骂道:“猪猡才会老睡不够,好消息来了也不知道!”

    王佩英又开始打呼,听到好消息三个字,才又醒来,问:“什麽好消息?你扶正啦?”

    赵常兴说:“扶正算什麽!有了这条好消息,还怕扶不了正怎的!”

    王佩英听着蹊跷,坐起来看地上的丈夫,命令道:“说!别兜圈子!”

    赵常兴这才立起来,到床头拔掉耳机,喇叭里立即出来新闻广播,还是北大聂元梓那条消息。“听到没有?”赵常兴问道。

    王佩英听了一下,睡眼惺忪地说:“这算什麽好消息呀?关你P事!”

    赵常兴一手叉腰,一手点着,造型有如一把酒壶,雄赳赳说:“关我P事?你个笨婆娘!我们罗书记就是北大的聂元梓,你这还明白不过来?支援我们啦,这一下翻过来啦,万岁!万岁!”

    王佩英歪着她那笨脑袋使劲想了一下,终於明白这是一条与她家大有关系的好消息,一下子振奋起来,叫道:“啊,这太好了这太好了!我们再也不怕那些人了!”跳下地抱住赵常兴,厚嘴唇在男人的瘦脸上叭叭叭亲了好几口。然後又抱住他转圈。

    鸿蒙大学烈士园广场贴满和摊满了拥护马金,讨伐罗克思的大字报。铺天盖地,洋洋洒洒。然而风向逆转。北京一广播,鸿蒙大学的革命群众大多b王佩英脑子灵,不用使劲想就知道罗克思便是北大的聂元梓。第二天本省广播电台也广播了鸿蒙大学的事情,罗克思的大字报。这一下更加明确了!保校党委、攻罗克思的师生员工,都认识到自己的大方向错了,一大早便纷纷到广场撒回自己的大字报。广场一片凋零。

    杨佐刚刚从绳子上扯下声讨罗克思的大字报,便有人来解绳子,打算收拾场地了。杨佐说:“别解别解,我马上就有新的粘上去!”果然,他动作快,新大字报已经写好带来了:是声援北大革命派的大字报,并联想到“我校也有类似的情形发生”,“是罗克思同志政治嗅觉灵敏,值得尊敬”,云云。

    解绳子的人读了杨佐扯下的和粘上的两份大字报,笑道:“你倒转得快的嘛!”

    杨佐也笑了,自嘲说:“我是紧跟形势!‘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照你的办’呗!”

    紧跟形势的不光杨佐一个人。烈士园广场一个早晨就换了季节。仍然是大字报铺天盖地,只内容掉了个头:由马是罗非变成了马非罗是,由“校党委的领导不容怀疑”变成了“校党委须检讨领导方法和态度”,由“罗某人是何居心”变成了“向罗克思同志学习,向罗克思同志致敬!”

    接着,校外的声援大军也来了,如北京大学那样,尘土飞扬,锣鼓喧天。各种声波和超声波几乎要把鸿蒙大学轰上天。只是由於鸿蒙建在山峦之怀,绿树之间,大湖之畔,对杂讯的消减力大些,才没让它受不了。

    墨润秋是个喜静不喜噪的人,又是个孤高自傲自以为是的人。这川流不息的人车,这日夜不停的“东风吹战鼓擂”,这不断重复的口号,在他看起来简直是愚蠢透顶,也烦Si他了。他跟向逵发牢SaO说:“你看这些人,简直是在集T发疯!群TX的神经病!”

    向逵说:“你老兄就别乱说了,让人听到可不得了!有些时候人必须去学会欣赏己所不yu的东西,从别一角度去看问题。你瞧,那边有农民兄弟的队伍过来了,那还是有点看头的嘛!”

    农民兄弟的队伍真的有点特sE,前头三辆拖拉机卟卟卟开道,後边是姑娘大姐们扭秧歌。王佩英此时也立在路边看热闹,眉开眼笑。形势的逆转使她家得到实惠,赵常兴原只是一个教师,前天被罗克思提拔为马列主义教研室的主任了。这几天王佩英那个高兴劲只有范进的夫人可b。她能感觉到後勤部的同事们看她时的目光以及说话的口气都在人情温度计上升高了一格。她心里有一GU欢欣的泉水时时想往外喷涌,这时候受农民队伍欢快的音乐节奏带动,忽然间就参加进去,踏着舞步唱起来。扭秧歌的人注意到这位身材高大的职工与她们一起扭,笑起来,舞得更加起劲了。一位大姐解下自己腰上的红绸,系到王佩英腰上。王佩英更加来劲了,动作幅度更大,唱道: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哩咯朗那哩咯朗,哩咯朗那哩咯朗那。

    评弹:

    党贴党的大字报,大水冲了龙王庙。

    群众未必真英雄,忽东忽西无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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