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规则最先学会的是忽视 (第2/2页)

，削到最後你会忘记自己本来长什麽样。

    中午，他去福利社排队。

    队伍很长，人很多，空气里混着油炸味、汗味与人群的热气。林天乐站在最後，手指反覆m0着口袋里的零钱，y币边缘的齿纹刮着指腹，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敢算钱。

    他只知道不能多花。

    因为回家之後，舅妈会问：「你今天花多少？」

    那句话听起来像关心，实际上是盘点——像把他的生存成本一笔一笔算出来，提醒他：你欠着。

    轮到他时，便当剩得不多。

    他挑了最便宜的那个。

    他没有去热闹的座位区。那里都是成群的人，笑声、聊天、交换食物、讨论周末。那种热闹对他来说像玻璃另一侧的灯，亮，但碰不到。

    他走到走廊转角的小桌子旁坐下。桌面有刮痕，像很多人短暂停留过，又匆匆离开。这里不会有人跟你并桌，也不会有人问你要不要一起去C场。

    他打开便当。

    饭有点乾，菜偏咸。

    他吃得很慢，慢到每一口都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不远处有人喊：「欸，林天乐！」

    他抬头，是T育GU长，手上拿着一张表格。

    「等一下要交T测资料，你那栏空白。」GU长说得很自然，「家长要签名。」

    「家长」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心口。

    林天乐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张口，却不知道怎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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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不会说「我爸妈不在」，只是他太熟悉说出口之後的那种空气——尴尬、停顿、然後快速转移话题，好像你把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放到桌面上。

    GU长的表情果然僵了一瞬。

    「啊，对。」他很快改口，语速变快，语气变公事公办，「那你找监护人签。反正要签名就对了。」

    他把表格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林天乐盯着那张表。那一栏空白像一个洞。

    他把表格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塞得很深，像把羞耻也一起塞进去。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回去给舅妈签就好。

    可他心里也知道——

    舅妈签名的时候不会问他身T状况，不会问他运动表现，她只会说：「这种东西以後自己弄好，不要老是要我签。」

    他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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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不想把事情变麻烦。

    他一直在避免麻烦。

    而这，就是规则最喜欢的孩子。

    下午的T育课在C场。

    太yAn很毒，红土热得冒烟。跑步的时候，鞋底像踩在烫热的铁板上。汗流进眼睛，他眨了眨眼，把刺痛忍下来。

    他跑得不快，但很稳。

    他不想太突出，也不想落太後。

    突出会被注意，落後会被嘲笑。

    他只想安全地穿过今天。

    跑完两圈，大家去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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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乐拿出水壶，壶身有刮痕，盖子也有点松。他刚走到水龙头前，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水壶掉在地上，盖子弹开，水洒了一半。

    「喔，抱歉。」撞他的人说得很随便，语气像在讲一件不值得停下来的事。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林天乐蹲下来捡水壶，指尖碰到被太yAn晒得发烫的水泥地，热度像针扎进皮肤。他把盖子捡起来，慢慢旋回去，动作很慢。

    他听见有人说：「他不会生气啦。」

    有人回：「对啊，他哪敢。」

    那两句话很轻。

    轻到你可以假装没听见。

    可每个字都很准，准到像在描述一个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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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乐站起来，喉咙乾得发痛。

    他没有抬头看那群人。

    因为他知道，看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清楚。

    老师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走过来。

    老师只喊：「快点回来集合，不要拖拖拉拉！」

    林天乐把水壶放回书包，背带勒在肩上，像提醒他：你要扛着。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学校生活。

    他是在学校「不出事」地存在。

    放学後，他去办公室找班导盖章。

    班导正在讲电话，语气温柔：「没事啦，孩子就是这样，您放心，我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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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掉後，她才抬头看他。

    「你要盖什麽？」她问。

    林天乐递上T测表。

    班导看见空白的家长签名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那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又来了」的烦。

    她盖下章，啪的一声，乾脆俐落。

    然後她放软语气：「天乐啊，老师也是为你好。你情况b较特殊，要更懂事一点，跟同学相处要柔软。」

    柔软。

    这个词听起来像提醒，实际上是一种要求。

    要求你不要有棱角。

    要求你不要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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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求你把所有不公平吞下去，还要表现得像没事。

    林天乐点头。

    他走出办公室，夕yAn把走廊染成橘sE。墙上的「友善校园」海报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可笑。

    你不是一个人。

    他那时没有能力说出来：

    我就是一个人。

    现在的他站在高处回头看，才明白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你不是一个人，

    只是你被丢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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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会假装没看见。

    他慢慢走过那条长廊，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系统遗漏的人。

    不是被讨厌。

    只是没有被计入。

    夜里，现在的他合上笔记本。

    他不需要靠愤怒活下去。

    也不需要靠复仇证明什麽。

    可他仍然记得那个十三岁的自己，是怎麽在每一次「很自然」的安排里，学会缩小、学会沉默、学会把委屈往肚子里吞。

    规则最先学会的不是惩罚。

    而是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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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视到最後，连你自己都会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本来就不该占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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