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急诊 (第1/1页)

    救护车的红灯在校门口转弯的时候，

    林子衡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跑。

    跑道的灯很亮，

    C场却突然变得很远。

    安沐凝坐在长椅上，

    长笛盒还抱在怀里，

    像忘了该把它放下来。

    她没有说话。

    林子衡在她旁边坐下，

    喘了两口气，

    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C场的广播还在重复b赛注意事项，

    那些字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和刚刚那个倒在跑道边的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过了一会，

    林子衡说：

    「我们去医院。」

    她抬头看他，

    眼睛很乾净。

    「嗯。」

    医院

    急诊室的灯是白的。

    白得不像现实。

    周世勤被推进去的时候，

    护士让他们在外面等。

    门关上，

    只剩走廊的声音。

    安沐凝站在墙边，

    背贴着冰冷的磁砖，

    长笛盒靠在脚边。

    林子衡站在她旁边，

    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时间像被拉长。

    远处有人哭，

    有人在讲电话，

    有人吵架，

    有人低声说「没事了」。

    这些声音都很真，

    却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急促地传来。

    「世勤呢？」

    季丞文站在转角，

    书包还背着，

    额头都是汗，

    像一路跑过来的。

    林子衡抬头看他。

    「还在里面。」

    季丞文点了一下头，

    没有再问。

    他走过来，

    在他们对面的长椅坐下，

    双手撑着膝盖，

    低头看着地板。

    过了好一会。

    「他今天本来要来找我补习。」

    季丞文说。

    走廊的灯很亮。

    「他传讯息跟我说，

    这几题机率如果今天弄懂，

    明天小考就不会爆。」

    安沐凝抬头看他。

    季丞文没有看她。

    「他最近都在算，

    一个礼拜还能补几次，

    要先把哪几章追完，

    才不会被当掉。」

    他停了一下。

    「他说，

    至少要撑到你b赛完。」

    空气静了一秒。

    林子衡慢慢握紧手指。

    季丞文抬头，

    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他昨天在我家楼下站了很久，

    只是想问我一句，

    他是不是看起来真的很没用。」

    他的声音很低。

    「我跟他说不是。」

    「我跟他说，

    他只是生病，

    不是没用。」

    走廊里没有声音。

    「我现在想起来，

    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

    好像已经在跟我说再见了。」

    季丞文低下头。

    「我当时没看出来。」

    过了很久，

    医生走出来。

    「家属在吗？」

    子衡下意识往前一步，

    又停住。

    安沐凝看着医生。

    「我们是同学。」

    医生点头。

    「他是先天X心脏病，

    刚刚是短暂缺氧昏倒，

    现在稳定了，

    但需要住院观察。」

    那句「稳定了」，

    落在走廊里，

    很轻，

    却让空气慢慢松开。

    安沐凝低声说：「谢谢。」

    医生转身回去。

    门关上。

    季丞文靠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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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睛，

    长长吐了一口气。

    林子衡这时才发现，

    自己一直憋着气。

    他坐下，

    把背靠在墙上。

    「他刚刚说……

    他下礼拜要检查。」

    沐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长笛盒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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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等周世勤转到病房时，

    已经快十一点。

    病房里很安静。

    周世勤躺在床上，

    脸sEb刚刚好多了，

    却还没醒。

    安沐凝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季丞文站在床的另一侧，

    低头看着周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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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还握着刚刚没放下的书。

    林子衡站在门口。

    那一刻他明白，

    那个平常话不多、

    笑得很轻的男生，

    其实一直走在一条很薄的线上。

    薄到只要风再大一点，

    就会倒下来。

    安沐凝转过身来。

    「我们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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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很轻。

    林子衡点头。

    「好。」

    她看向季丞文。

    「你呢？」

    季丞文没有抬头。

    「我留下来。」

    过了一秒，他补了一句：

    「他醒来的时候，

    应该会找人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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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凝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麽。

    门轻轻关上。

    回家的路上

    午夜的街很安静。

    少了白日的喧闹声。

    林子衡买了两瓶热饮，

    递给她一瓶。

    她接过，

    手指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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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赛……」

    她开口，

    声音却停住。

    林子衡看着她。

    她没有继续说。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我刚刚在C场的时候，

    突然觉得，

    如果那一刻我没有叫住他，

    可能就再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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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衡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她看着地面。

    「我现在有点後怕。」

    那句话说得很小，

    却很重。

    林子衡走到她旁边。

    距离很近。

    他没有伸手，

    只是让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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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靠过去一点。

    她没有躲。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靠在一起。

    街上的灯静静亮着。

    时间没有停下来，

    但他们知道，

    有些生命，

    一圈一圈，

    在跟时间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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