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之後 (第1/1页)

    学校忽然变得很小。

    走廊的声音被收得很低，

    连风都像是被提醒过要轻一点。

    黑板上出现了倒数的数位。

    每天少一格。

    像有人在替时间慢慢剪去重量。

    周世勤的位置空着。

    没有人刻意提起，

    也没有人真的忘记。

    那张桌子还在。

    cH0U屉里的书没有动。

    窗边的光每天照进来，

    落在那一排空椅子上。

    世界看起来，

    像是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季丞文发现，

    自己开始记得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

    例如某天早上，

    安沐凝在走廊转角差点撞到他，

    她说了一声「抱歉」，

    然後很快走掉，

    书包上的拉链没拉好，

    露出一截白sE的纸。

    例如林子衡在福利社前面排队，

    替他买了热豆浆，

    说：「最近冷。」

    那杯豆浆的温度，

    他记到现在。

    考试前一晚，

    他们三个在地下室待到很晚。

    墙壁的灯有一点闪。

    长笛盒靠在墙角。

    地上没有篮球。

    那里少了一个人，

    却安静得更完整。

    没有人说要复习。

    也没有人说加油。

    只是坐着。

    季丞文看着他们，

    忽然很清楚地知道——

    有些陪伴，

    会一直留在空出来的位置里。

    学测那天，

    天气出奇地好。

    校门口很吵，

    却没有真正的声音。

    他走进考场，

    坐下来，

    看着桌面，

    心跳慢慢稳住。

    题目一张一张翻过去，

    时间一格一格走。

    最後一科结束时，

    钟声响起，

    像是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他走出教室，

    yAn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林子衡站在走廊那头，

    朝他挥手。

    安沐凝站在旁边。

    周世勤不在。

    没有人提。

    却谁都知道。

    春节来得很突然。

    城市忽然空了一半，

    街道变慢，

    时间变厚。

    过年的那几天，

    季丞文在yAn台看烟火，

    想起跨年夜的河岸、

    那支发夹、

    还有地下室的灯。

    年後回学校，

    校园开始变得不像学校。

    成绩单寄来那天，

    他们站在窗边拆信封。

    风从外面吹进来。

    那一刻，

    谁都没有说出口的，

    是「我们少了一个人」。

    毕业前的最後几周，

    老师开始点名拍照，

    讲台前出现一排又一排的椅子。

    有人在桌子上签名，

    有人写祝福，

    有人把纸条塞进cH0U屉。

    地下室最後一次亮灯那天，

    长笛声在墙壁之间回响。

    季丞文坐在阶梯上，

    忽然知道——

    有些声音，

    这辈子只会在记忆里再出现。

    毕业典礼那天，

    天空很蓝。

    照片拍完之後，

    他们站在校门口。

    没有立刻离开。

    风从C场吹来，

    带着夏天的味道。

    林子衡把手cHa进口袋，

    看着前方说：

    1

    「原来真的会走到这一天。」

    安沐凝低声说：

    「嗯。」

    季丞文站在旁边，

    心里很安静。

    不是因为不难过，

    而是因为——

    这段时间，

    真的被他们好好走完了。

    有人开始往外走。

    1

    有人回头拍照。

    校门口的影子慢慢拉长。

    最後，

    他们三个站在原地。

    没有约定。

    没有承诺。

    只是知道——

    从这里开始，

    世界会把他们带往不同的地方。

    季丞文把手伸进口袋，

    1

    指尖碰到那支发夹。

    他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转身，

    跟着人群往前走。

    风很温柔。

    那是一段

    四个人的时光，

    静静地，

    留在了身後。

    季丞文走了一小段路，

    1

    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

    校门口没有谁在挥手，

    也没有谁在等他。

    只有光，

    慢慢地落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那天，

    在地下室，

    墙上的灯微微晃着，

    长笛声在空气里停住的瞬间。

    1

    也想起某个下午，

    四个人坐在窗边，

    没有说话，

    却很清楚彼此都在。

    那时候他不知道——

    原来人生会有这样的一段时间，

    什麽都没有完成，

    却什麽都成立。

    他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1

    世界很大，

    风从远方吹来，

    带着未来的气味。

    而那些日子，

    那些名字，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陪伴，

    都安静地，

    成为了他此後一生

    不会再失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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