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2页)

    八月底的午後，太yAn依然毒辣得吓人。

    沈以先一手cHa在传和深sEK袋里，另一手拎着书包甩在肩上，银白sE校服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眉头皱得能夹Si蚊子。他刚刚结束学校的暑期辅导，制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迫赶往补习班——这就是所谓「明星国中」顶尖学生的日常，连暑假都被切割成JiNg准的学习时段。

    「啧，好热。」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滑落，滴在水泥地上瞬间蒸发。他加快脚步走向「景传」补习班那栋灰扑扑的五层楼建筑，心里一边想着今天老师为什麽规定要穿制服，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要抢靠冷气出风口的位置。正滑着手机回覆朋友关於晚上宵夜场所的讯息，突然一声——

    「先哥，走慢点啦！」

    身後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林雨泽小跑着跟上来，同是「传和」国中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今天要考社会欸！你背了吗？」

    沈以先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应该。」

    「什麽叫应该啊！上次小考你可是满分欸！」林雨泽哀号着翻开厚重的讲义，纸页在热风中哗啦作响，「我光是看到这些年代事件就头痛……戊戌变法、明治维新、洋务运动，这些东西为什麽要同时记啊！」

    「你背了感觉也没多好啊。」沈以先毫不留情地吐槽，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补习班厚重的玻璃门。

    冷气迎面扑来，带着特有的灰尘与印刷纸张混合的气味。沈以先满足地眯了眯眼，感觉皮肤上黏腻的热气被瞬间x1走。

    沈以先一边滑着手机一边听着林雨泽抱怨连连，路过老师偶尔说一句「沈先生不要边走边滑手机。」「啊，抱歉。」完全没有歉意的道歉。

    「喂！先哥这样讲不对吧？」林雨泽跟在他身後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的！反正我还有小却南帮我～」

    沈以先脚步一顿，侧头。午後的yAn光从楼梯间的气窗斜sHEj1N来，在他浅棕sE的头发上投下光斑：「小却南？谁啊？」

    「你不知道？」林雨泽喝着不知道什麽时候从贩卖机买回来的饮料，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夸张表情，「就杜却南啊！景增那个很可Ai很萌的小百科全书、人家都说辩论赛第一名的那个啊！上次模拟考社会科满分，总排名只输你两分的那个nV生！十分含糊」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午後yAn光，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旋转，像某种静止的舞蹈。

    沈以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不是清晰的面容，而是零散的画面与数据。

    喔，杜却南。

    他其实知道这个名字，甚至远远见过几次。只是从未将「名字」、「成绩」、「长相」和「林雨泽口中那个很受欢迎的nV生」完整地拼凑在一起。

    第一次听说是在国三开学後的补习班模拟考排名榜——白底黑字的压克力板上，「杜却南，景增国中，总分398」排在第二行。他的名字挂在第一，「沈以先，传和国中，总分400」。两分之差，并列榜首的两个名字，像是某种无声的对峙。

    後来是在补习班老师口中，某次讲解一道争议题时：「这题有争议？那这样，沈以先和杜却南，你们两个上来做做看。」

    那时候他抬头，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坐在教室另一端的nV生。身旁的朋友都在低声议论：「啊好羡慕沈哥啊，可以跟南南一起上台。」「南南加油！」他不明白为什麽一个nV生可以这麽讨人喜欢，甚至连自己班上的男生都认识她。

    她站起身，个子小小的，紮着简单的马尾，走路的姿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跟T格高大、肩膀宽阔的沈以先形成强烈对b，彷佛是两种完全不同物种的生物。白板前，他们各占一边，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写得快而潦草，力透板背；她却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刷T，连等号的两条线都平行得惊人。

    最後答案相同，解法迥异。

    老师m0着下巴点头：「两种思路都对，以先的取巧，却南的紮实。你们两个课後可以交流一下。」

    他们一左一右走下讲台，没有对视，没有交谈，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後各自归位。

    再後来是补习班的自习时间。沈以先通常会被几个同学围住问问题——多是传和的同学，偶尔有景增的敢来跨阵营请教。他不耐烦却还是会讲，只是语气总带着「这麽简单都不会？」的嘲讽，彷佛理解力不足是种原罪。某次讲到一半，他听见教室另一头传来温软清晰的声音，像夏夜里缓缓流淌的溪水：

    「这题的关键不是背公式哦，你要先理解这个历史事件发生的为什麽，後面那些是什麽和影响就会连起来了。」

    他抬眼看去。

    杜却南被两个「景增」的nV生围着，手里拿着蓝sE萤光笔在纸上画着时间轴，线条乾净流畅。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细的Y影，像蝴蝶停驻的痕迹。她说话时会微微歪头，棕sE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能让听的人不自觉安静下来。

    和沈以先那种「不会就别浪费我时间」的教法完全不同。

    她很有耐心。甚至太过耐心了，同一题可以换三种方式讲解，直到对方眼睛亮起来说「我懂了！」为止。

    但他从未主动和她说过话。

    「景增」和「传和」虽是友校，却也隐隐竞争。补习班里自然分成两派，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我们不同国」的自觉。他是「传和」的领头羊之一，她是「景增」的代表人物，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