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墙 (第2/2页)

卓居沉默着，哪怕是黎长运也很难从那张五味杂陈的脸上猜到他在想什么。

    “现在说完了？”

    “……”

    “那我说。”沈夜嫌恶地在被子上擦了擦刚刚碰过他脸的手之后，转而笑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被人成功下药。

    他身为沈家唯二的孩子之一，在大哥沈皓常年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情况下，被怀着各种目的的人标记为容易得逞的目标。

    沈字让人忌惮不敢动他，也为他引来更危险的谋算。

    他心善，为了避免有更多人自不量力地在失败后被他报复，所以用雷霆手段处理了最先出手的那几个，不会有人能再次见到C市的太阳。

    现在安逸太久，他习惯了只防范自己觉得危险的那些人，倒是没想到这样的小角色也敢阴他，更没想到阴他竟然只是为了上他。

    太可笑了，什么时候他被人觊觎的价值会是性？

    出门在外，不能杀鸡儆猴，本来都就此打住了，这蠢货还非要往黎长运挖的坑里跳，沈夜不打算让他好过。

    “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区别对待你和邵谷吗？”沈夜嘲弄地看着他，专讲难听话，“邵谷是邵家单传的独子，他背后是整个邵家。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姓肖，就与肖家与有荣焉了？哈哈，肖家要是需要靠你恐怕就绝后啦，死变态。”

    “你！！！”肖卓居气得怒目圆睁。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第一次听这话？”沈夜挑眉，“那是别人可怜你，我说出口也只能说明我很坦诚，愿意告诉你真相，以免你连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都看不清。”

    看着肖卓居七窍生烟的样子，沈夜开心了，连带着也给黎长运个好脸色：“戏看够了？”

    “嗯。”

    两人先后从肖家大门出来，司机开车在旁边等着。沈夜一秒都不想看见黎长运，没上车，直接走了。

    黎长运赶忙跟上沈夜。

    他什么时候干过追着别人走的事情，可他就是想跟上去。

    黎长运向来喜欢诱导别人主动说出他想要让他们说出来的话，会偶有失手，但是多试探几次后他就能让别人不得不按照他的指示走下一步。

    他喜欢这种完全掌控别人身与心的感觉。喜欢欣赏那种不甘的眼神与咬牙切齿的语气，或者是根本没察觉到危险来自于谁的，不自知的愚蠢。这是他的成功。

    可是他在沈夜身上失手了。

    如果在别人身上失手也就算了，他可以承认自己心机手段不行，毕竟没有人算无遗策，这也只是他的一个小爱好而已，不强求。他接受自己会有失败。

    可是他在沈夜身上失手了。

    沈夜这个人太过简单。哪怕再没有阅历的人，相处几天，也能从他的每一个表情中立刻明白过来他是为什么而感到快乐，又为什么而感到烦闷。

    在见到沈夜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看穿了他，后续的相处中也确实不出他所料，一个简单得如“一加一等于二”般的人。

    可是等他在每一道“一加一”的后面填上“二”之后，回头一看，竟然没有信心在后面打上对勾。

    他品尝过成功，也回味过失败，却第一次感到茫然。

    就像此时他在猜想着沈夜接下来会做什么，会恼怒地质问他，会冷漠地无视他，还是会厌烦地让他滚？

    他猜不到，千丝万缕，毫无头绪。

    黎长运跟在沈夜的身后，很难得的，挥散那些思绪，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等人在自己的问卷上填写一个随心所欲的开放式答案。

    他看见沈夜回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问他道：“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沈夜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一眼，这话听起来像深闺怨妇的台词，从黎长运嘴里说出来太怪了。

    两人一起站在别墅区的小道边，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了，在树荫下不怎么晒。

    走了一会儿的沈夜有些热了，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他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答题时间还没结束。”

    其实黎长运最想问的是，沈夜知不知道沈皓对他的心思。

    直觉告诉他沈夜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答题者听到问题时的表情就是答案，所以他问道：“你知道沈皓喜欢你吗？”

    沈夜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说什么？不可能。”

    情理之中，是沈夜应该有的反应，黎长运却觉得哪里很奇怪，疑惑一秒后反应过来，澄清道：“别误会，我没有录像，也没有录音。”

    沈夜双手抱臂，没打算相信他的话，“跟你合作的是沈家，不是我沈夜。如果你再污蔑沈皓一句，不管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现在就可以滚了。”

    黎长运顿时闭嘴，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说道：“那我换其他的话题。”

    沈夜抬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肖卓居的心思并非一日而起，你却一直没处理他，就这么留在身边。我自认与你相处愉快，为什么反而要回避我？”

    最好的应对措施是避重就轻，可沈夜并不喜欢掩埋问题表面和平的交谈，他顿一下，想说的话拐了个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种话说出口就是变相的示弱，但沈夜还是说了，他不是一个在非必要情况下示弱的人。

    “哦？”黎长运笑得意味深长，“那我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明天你还来海钓吗？”

    沈夜眨下眼，“去啊，为什么不去？”

    “好。”

    司机一直在两人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跟着，黎长运一摆手就停了过来。

    沈夜再次拒绝上车，黎长运没有坚持，说了声“明天见”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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