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被遗忘的红烧 (第1/1页)

    跨过那道光门，林墨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耳边传来阵阵熟悉的声音——那是旧式收音机的沙沙声，还有cH0U油烟机轰鸣的背景音。

    这不是什麽Y暗的未来，这是他的家，或者说，是几年後的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GU淡淡的焦味。林墨急忙冲进厨房，看见母亲背对着他，正站在瓦斯炉前，手里拿着铲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妈！」林墨喊了一声。

    母亲缓缓转过头。那一刻，林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母亲的身形消瘦了许多，眼神里那种总是亮着的、慈Ai的火花熄灭了。她看着林墨，眉头微皱，眼神里充满了客气而疏离的困惑。

    「先生……你是哪位？是要来帮我修水龙头的吗？」

    林墨僵在原地。这就是他每天深夜翻来覆去、想到手心出汗的场景。他最害怕的一刻真实地发生了：他变成了母亲生命里的陌生人。

    「妈，我是墨墨啊！你不记得我了？」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後，依旧撑着那把没打开的黑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墨，感觉怎麽样？」老钟问，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很痛。」林墨摀着x口，大口呼x1，「就像整个人生都被挖掉了一块。你看，我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这难道不是最可怕的灾难吗？」

    老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拨，原本真实的厨房场景突然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晃动起来。

    「现在，看看你的脚下。」

    林墨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延伸出两条半透明的丝线。一条是灰sE的，连接着眼前这个忘记他的母亲；另一条是金sE的，延伸向门外的虚空。

    「这条灰sE的线，叫做预支的丧恸。」老钟指着那条线说，「你为了担心这一天，已经练习悲伤了三年。这三年的每一天，你回家看到mama，心里想的不是太好了，她还记得我，而是万一明天她就不记得了怎麽办。」

    老钟走向那个幻影中的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幻影便如烟雾般消散。

    「林墨，你发现了吗？因为你太害怕那个不记得你的mama，你甚至没有力气去抱抱现在那个还记得你的mama。你为了躲避未来的雨，在晴天就把自己淋感冒了。」

    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林墨回到了现实中的客厅，但他像是一个灵魂在俯瞰。

    他看见「现在」的自己坐在沙发上，mama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烧r0U放在他面前，笑着说：「墨墨，快趁热吃。」

    而沙发上的那个林墨，却眉头深锁地盯着手机，正在搜寻「失智症早期徵兆」。他随口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更别说看一眼mama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碗红烧r0U冒着热气，却在焦虑的空气中一点点变凉。

    老钟站在林墨身边，叹了口气：「你看，未来的她还没忘记你，现在的你却已经先遗忘了她。」

    林墨如遭雷击。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憔悴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他的忧虑并没有给母亲买来任何保险，反而偷走了他们仅剩的、珍贵的相处时光。

    「失智症是一种病，它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老钟转过身，看着林墨的眼睛，「但忧虑是一种毒药，它百分之百会毁掉你的当下。如果你担心她老了没人照顾，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焦虑，而是存下T力和心情，好让你在那天真的来临时，有足够的耐心牵起她的手。」

    林墨看着那条金sE的丝线，那是通往「现在」的路。

    「老钟，」林墨声音沙哑，「我该怎麽剪断这条灰sE的线？」

    老钟把手里的黑伞递给林墨。

    「下次当你脑子里又出现那个不认识你的mama时，你就对自己说：那是未来的痛苦，我现在不打算预付利息。然後，去厨房看看，那锅红烧r0U是不是还热着。」

    林墨接过伞，感觉那伞柄意外地温暖。

    「走吧，」老钟指着第二扇门，「下一个房间，那里坐着一个因为担心平凡而把自己关起来的人。我想，你对他应该也很熟悉。」

    林墨深x1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伞，走向了那扇写着「平庸之墓」的门。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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