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三章〈被邀请的界线〉 (第1/1页)

    那封信是放在他们桌上的。

    不是信封，而是一张对折的白sE便条纸，纸质偏厚，上面没有署名，只有端正而过分正式的印刷字T。

    「请於今日第七节课後至教务处，确认相关学习状况。」

    沈映晴看见那行字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她没有立刻拿起那张纸，只是让它静静躺在桌面上，压住半页未写完的笔记。

    林予衡坐在她斜後方。他本来正在看书，却在那张纸出现的瞬间抬起了头。

    他没有问。

    但沈映晴知道，他已经看见了。

    「第七节课後。」她低声说，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林予衡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不急不徐。他走到她桌旁，视线落在那张纸上，停了不到一秒。

    「不是约谈。」他说。

    沈映晴抬头看他：「你怎麽知道？」

    「用词。」林予衡语气冷静，「如果是调查，会用说明；如果是警告，会用请即刻；这种写法b较像——」

    「邀请。」沈映晴替他接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词在空气中悬了一瞬，没有重量，却让人无法忽略。

    「你会去吗？」林予衡问。

    沈映晴想了想，点头：「会。」

    「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

    教室里很吵，讨论声、椅子声、翻书声交错在一起。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却像隔了一层薄膜，传进来时失了真实感。

    「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去。」她说。

    林予衡没有立刻反对。

    他只是把那张纸拿起来，又放回桌上，对齐笔记本边缘，像是在确认一个位置是否偏移。

    「现在呢？」他问。

    沈映晴看着他，语气很轻：「现在我不确定。」

    林予衡沉默了几秒。

    然後，他说了一句让沈映晴愣住的话。

    「我陪你去。」

    不是询问，不是建议，是陈述。

    沈映晴的指尖微微收紧：「你不需要——」

    「我知道。」林予衡打断她，语气却很稳，「但我想。」

    这是他第一次，把「想」放在风险评估之前。

    第七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教室里一片躁动。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晚餐，有人准备去社团，有人收拾书包的动作b平时更快，像是迫不及待离开学校。

    沈映晴站起来，把书包背好。她注意到那张纸被她小心地折好，放进侧袋。

    林予衡站在她身旁，没有先走一步，也没有让她走在前面。他们并肩走出教室，脚步自然地对齐。

    教务处在行政楼二楼，走廊b教学区安静得多。墙上挂着历届校长的照片，玻璃相框反S出冷白sE的灯光。

    一路上没有其他学生。

    这不是巧合。

    沈映晴注意到林予衡的步伐b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配合她的呼x1节奏。

    「你在紧张吗？」她小声问。

    林予衡想了想，诚实回答：「b想像中多一点。」

    沈映晴轻轻笑了一下：「那我安心了。」

    他侧头看她，像是不太理解。

    「如果你一点都不紧张，」她说，「我反而会觉得你在替我承担太多。」

    这句话让林予衡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教务处的门没有关紧。

    敲门之前，林予衡伸手，却在门板前停住。他转头看沈映晴，语气很低：「如果里面发生任何你不舒服的事，你可以中断。」

    「怎麽中断？」她问。

    「直接说我需要时间。」他回答得很快，「这是学生的权利。」

    沈映晴点头。

    门被推开。

    里面坐着教务主任，还有一位她不认得的中年老师，桌上放着两杯水，位置对称，像是早就准备好。

    「沈同学，林同学。」教务主任露出那种过分亲切的笑，「请坐，不用紧张。」

    沈映晴坐下，背脊挺直。

    林予衡坐在她旁边，位置略微偏前，像是不动声sE地挡住她一部分视线。

    「今天找你们来，」教务主任说，「只是想关心一下你们最近的学习状况，还有……适应情形。」

    「尤其是转学生。」他看向沈映晴。

    沈映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等了一秒，两秒。

    然後她说：「我适应得很好。」

    教务主任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麽直接的回答，随即笑得更深：「那就好。只是我们注意到，你最近——」

    「被注意到。」林予衡忽然开口。

    整个房间静了一瞬。

    教务主任的笑容停在脸上。

    「我的意思是，」林予衡语气平静，「学校的关心，已经让同学们产生讨论。这对学习氛围不一定是好事。」

    他说得非常理X，非常「站在学校立场」。

    那位中年老师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重新评估这个学生。

    「林同学，」教务主任语气依旧温和，「我们只是希望确保——」

    「确保稳定。」林予衡接话，「我理解。」

    沈映晴在桌下轻轻x1了一口气。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林予衡不是在替她说话，而是在把自己放进这个对话里。

    「但稳定不等於消音。」林予衡继续说，「如果学校真的关心学生，应该给予清楚的界线，而不是模糊的关照。」

    教务主任沉默了。

    那是一种被戳破节奏的沉默。

    「我们会再评估。」最後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们愿意配合。」

    离开教务处时，走廊的灯b刚才亮了些。

    沈映晴直到走出行政楼，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你刚才——」她开口。

    林予衡没有看她，只是说：「那不是计画好的。」

    沈映晴怔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这正是她心跳加快的原因。

    「你後悔吗？」她问。

    林予衡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夕yAn正好落在他的侧脸，把轮廓照得很清晰。

    「没有。」他说，「但我第一次知道，站出来不是因为结论，而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不想让你一个人坐在那里。」

    沈映晴看着他，忽然觉得x口一热。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把自己的书包肩带往上拉了一点，站得更稳。

    他们继续往前走。

    校园里的学生开始变多，笑声重新涌回空气。有人看见他们，视线停了一下，又移开。

    沈映晴不再在意。

    因为她知道，有些界线一旦被跨过，就回不去了。

    而她不是被拉过去的。

    她是选择，和他一起，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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