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s测量 (第1/1页)

    夜sE会馆在凌晨之後，才真正安静下来。

    不是客人离开，而是留下来的人，不再需要被安抚。音乐被调低，只剩节奏；灯光不再追逐情绪，而是停留在能让人看清彼此轮廓的亮度。这个时段的夜sE，从来不是娱乐场所，而是一个暂时脱离白天规则的缓冲区。

    真正的交易，从这里开始。

    顾沉夜站在控制室中央，视线落在数据墙上。

    画面分割成多个区块，每一块都在即时更新：金流流向、包厢权限调整、关键词触发次数、外部节点的连线稳定度。这些不是任何官方系统，也不属於警方或政府。它们只存在於夜穹内部，是夜sE会馆真正的骨架。

    夜穹五人都在。

    祁烬靠在墙边，双臂交叠，姿态看似放松，实际上全身都处在可即时爆发的状态。他不喜欢这种时刻——什麽都没有发生，却让人本能地想掀桌。

    洛辞坐在长桌一侧，手指轻敲桌面，节奏不固定。他的注意力不在画面上，而在空气里。他在等某种残留气味、某种「不属於这里」的感觉出现。

    韩屿站在数据墙前，平板上的资料已经被他重整过三次。帐目乾净，路径合理，没有任何被入侵、被拦截、被窜改的痕迹。

    太乾净了。

    顾沉夜没有说话。

    他在看一条几乎可以忽略的曲线。

    那是一段被系统自动归类为「无显着影响」的波动。频率极低，幅度极小，刚好落在所有警戒值之下。正常情况下，这种资料不需要被提取、不需要被分析，更不需要被任何人注意。

    但顾沉夜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它异常。

    而是因为——它什麽都没引发。

    「这一段，」他开口，语气平静，「什麽回馈都没有？」

    韩屿抬头，看了一眼顾沉夜标出的区域，又迅速扫过相关数据。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没有封锁，没有反制，没有追踪。甚至没有延迟。就像……讯号被送出去之後，落在真空里。」

    祁烬嗤了一声：「那就是对方太菜。」

    这句话放在任何其他情境，都合理。

    洛辞却皱起眉。

    「不像。」他说，「如果是对方太菜，至少会留下痕迹。杂讯、残留、错误修正，什麽都好。但这一段……太乾净了。」

    顾沉夜没有接话。

    他盯着那条曲线，像是在看一扇尚未被命名的门。

    夜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试探世界的边界、确认更深一层是否存在，本来就是他们的本能。夜sE会馆表面是酒店，实际上却是夜穹对外最稳定的一个节点——资金、人脉、资讯，全都在这里交会。

    他们早就掌控了许多「世界的一角」。

    地下金流、黑市网络、灰sE地带的权力交换。顾沉夜很清楚，站在夜穹的位置上，已经足以让多数人仰望。

    但这一次，他没有那种熟悉的「踩到底」的感觉。

    像是你以为自己已经站在最深的地下室，却发现地板下面还有空间。

    「再送一次。」顾沉夜说。

    不是命令。

    是确认。

    韩屿没有问为什麽。他调整参数，将那段讯号换了一个更保守的封装方式，再次送出。这次没有测试边界，只是单纯确认「是否存在回应」。

    画面更新。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就像世界对这个问题，没有意见。

    祁烬的耐心终於被磨掉了一点：「如果不是人，也不是组织，那是什麽？我们总不可能对着空气试探。」

    顾沉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冷静的提醒——

    他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敌人。

    「不是对着空气。」顾沉夜说，「是对着一个我们还没碰到的层级。」

    洛辞停下敲桌的动作。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我们现在的位置，还在门外？」

    没有人笑。

    因为这个b喻，过於贴近那种说不出口的不适感。

    韩屿低头重新检视资料，声音压低：「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对方没有反应，反而合理。」

    「为什麽？」祁烬问。

    「因为你不会回应噪音。」韩屿说，「你只会记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室内安静了一拍。

    顾沉夜的视线再次回到那条曲线上。

    记录。

    不是敌意，不是警告，也不是邀请。

    只是被允许存在於某个范围内。

    「所以我们现在在做的事，」他缓缓说道，「不是闯入。」

    而是——测量。

    测量那扇门到底存不存在。

    夜sE会馆外，霓虹仍然亮着。没有人知道，在这栋建筑最深处，有一群人正在尝试理解一个还没有名字的结构。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麽。

    不知道它如何运作。

    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为「尚未失控」。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界，可能还有一层他们尚未站上去的黑暗。

    而顾沉夜，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夜穹或许已经很深了。

    但还不够。

    真正的门，还在前方。

    而他，已经开始测量那道门的厚度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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