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镜断篇】03糖 (第1/2页)

    好累。

    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一遍一遍地打转，像是老旧机械里卡住的齿轮，发出微弱却持续的声响。

    身T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却又沉重得像背了一整座无形的山。睁开眼是一场折磨，连呼x1都像从水底挣扎出来，每一口气都费力得令人想哭。

    这样行屍走r0U的日子，其实并没过多久。不到一年而已，甚至不过三百多个清晨与夜晚，可每天醒来时，却像是又被y生生拉进了无尽的轮回——每一日都像一整年那麽漫长，每一分钟都像在沙漏中被一粒粒地磨蚀掉。

    是哪里开始错的呢？

    到底是哪一步，让他从原本就摇摇yu坠的悬崖，彻底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明明没有做什麽事，却总是腰酸背痛，像被梦魇碾压过一样。明明才醒来没多久，脑子就又开始催促他逃回被窝里，逃回那个什麽都不用面对、什麽都听不见的黑暗空间。明明没有奔跑、没有哭喊、没有拚命挣扎，却已经疲惫得像跑过千里长路，像在狂风暴雨里站了一整夜。

    他好想逃，逃去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安静的、不被打扰的，甚至连声音都不存在的角落。

    这样的念头，他不知道在心里翻来覆去过多少次，像顽固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把他往更深处拖去。

    到底是哪里走错了呢？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细细回想，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以为，只要默默守在那人身後就好；以为，只要自己退一步、再退一步，就不会造成困扰。以为哥哥已经过得很好了，自己只会是多余的存在，所以才选择离开、选择消失，甚至连生日都不敢再问候。

    可当那份微薄的自我价值崩塌时，他才发现，支撑着他的全都是虚妄的信念，一旦被现实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然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没有方向，没有出口。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还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前往。脚下的路像是被时间侵蚀得断裂了，而他，连原地站稳的力气也不剩了。

    再回头望向这一路走来的人生，只觉得自己就像飘在水面上的浮萍，随波逐流，没有根，也没有岸。那些年轻岁月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浪费在无数个选错的岔路里，而每一条分岔，每一个後悔的瞬间，回头看都像是一场无解的梦。

    就算有机会重来，他也不认为自己会选出更好的答案。他没有那样的勇气，也没有那样的天份。改变未来这件事，好像从来就不属於他这样胆怯的人。

    涂濬虹垂下眼，嘴角无声地g起一点自嘲的弧度。

    反正他注定会活成这种模样——破碎、低微、没人记得，也不值得被记得。

    又是一次，顶着酒意回到宿舍。夜风凉薄，吹在脸上像是没有温度的嘲讽。

    其实涂濬虹并不认为自己喝醉了。他走路还能踩在直线上，脚踏车也没有在转弯时失控摔倒，没有撞到墙，也没有撞进哪个人cHa0拥挤的路口。理智像是被他小心翼翼地绑在脑海深处，还没松脱，还能撑着。

    只是心醉了而已。醉得很深，醉得像掉进无底的湖水里，找不到上浮的力气。

    回到宿舍，门还没关上，他就又对上了那个眼神。

    他的室友总是用那种眼神看他。不是明目张胆的厌恶，也不是直白的嫌弃，而是一种披着礼貌外皮的疏离与不屑，像在打量一只从哪里闯入的肮脏野猫，带着压抑住的叹气与不耐烦。

    涂濬虹早就习惯了。或该说，他根本不需要习惯，因为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就早已认定了——对啊，自己就是该被人嫌弃的存在啊。

    不够努力、不够正常、不够快乐，连呼x1都格格不入。这样的自己，怎麽可能让人喜欢？怎麽可能有人愿意停下脚步，伸手问他一句「你还好吗？」

    已经不会再有人在乎他是否走丢，也不会有人问他是不是还记得那台停在公园里的三轮车、还想不想吃那一块麦芽糖。

    也许哪一天，若他真的在某个cHa0Sh昏暗的角落Si去，屍T开始发臭前，都没人会发现他消失了。没人会找他、问他、等他。世界会照常转动，像从未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涂濬虹没说一句话，只是低头，像习惯X地逃避他人的目光。他拖着脚步走过宿舍那短短几步的距离，身T像被时间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本能。他没有看室友一眼，没有多余情绪，只是机械地转身、踏上通往上舖的铁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痛却不能停。

    终於爬ShAnG，他整个人便无力地倒了下去。床单冰冷，像不属於他的世界的怀抱。他窝在那里，像一片脱水的叶子，瘫软、失温，无声腐烂。

    他累了。

    是真的累了。

    不只是身T，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连灵魂都开始沙哑。他不想睡，因为一睡醒，就要再面对那些空洞的日子、那些没人记得他的早晨。可他也快撑不住了，每一次醒来都像重生一次，而每一次重生都像一场酷刑。

    他只是想要快乐。

    哪怕只有那麽一点点，也好。

    但时间太残酷了，根本不肯给他一点余地。像一只冷眼旁观的看守者，拿着沙漏，在他挣扎的时候冷冷倒数。

    明明他早就把所有青春浪费光了，明明这副破破烂烂的身T里只剩下一点点幸存的热度，现在却又贪心地觉得——时间不够了。想拥有的东西太多，可真正能紧握的东西，从来都没有过。

    他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笑自己可笑——像个走错路还不肯回头的傻瓜，还在妄想什麽幸福的可能。

    闹钟不知道响了多久，直到声音变得刺耳到几乎像在撕裂脑神经时，涂濬虹才终於睁开眼，像从浓雾里挣扎上浮的人。

    手机萤幕亮着，时间是——9:37。

    早就超过上课时间了。

    他盯着那串数字好一会儿，彷佛那不只是时间，而是某种判决。

    ……不过也没什麽好在意的。

    反正就算去了，也会被当掉吧。

    乾脆不去了。

    这学期本来就没好好上课，学分肯定不够。等到学期末，学校该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大概就是被退学罢了。他甚至都懒得去猜测系主任会用什麽样的口气通知这件事。冷淡？遗憾？责备？还是乾脆只是事务X的提醒？

    都无所谓了。

    父母嘛，大概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溺Ai自己。他们一直以来都用满满的资源来包裹自己，就像包紮一具已经腐坏的屍T，以为只要外观没烂掉，就可以装作没事发生。

    他想像自己退学的场景。想像父亲皱着眉头说：「你怎麽Ga0成这样？」然後母亲带着焦虑的语气问：「是不是压力太大？要不要换个学校？」最後他还是会被妥善安排到某间只要钱够就能进的学店里，继续温水煮青蛙式地混日子。

    他早就不相信什麽改变未来的鬼话了。这世界哪会因为他多上一次课，就突然变得和平？贫富不均、社会崩坏、人际冷漠，还有他自己——这副破碎得像纸糊的人生，又怎麽可能因为一堂课就重组起来？

    所以他又把身T缩回被窝，把世界隔绝在那层单薄却温暖的被子之外。

    这是他仅存的堡垒。

    他缩成一团，心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耳鸣般的空洞。

    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他缺了席。

    老师大概早已习惯名单上的名字被划去；同学更不可能问他去哪了，他们连他的名字都可能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