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警 031 (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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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李岳把热毛巾按在脸上，半天才低低说：“差不多。”

    “差不多个屁。”江晨把桌上的水拧开，塞进他手里，“喝了。”

    李岳接过去，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往下，终于把那阵翻上来的涩压住一点。他握着瓶子，看着江晨站在面前，喉结滚了滚，忽然说：“你以后别这么试我。”

    江晨没立刻答。

    他站在灯下，影子斜斜落在墙上，一截肩膀瘦利得很。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没想到你能哭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李岳抹了把眼睛，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听起来竟然有点狼狈的老实，“丢人。”

    江晨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是挺丢人。”他说。

    李岳看着他，居然也跟着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很淡，带着哭过后的疲惫，看着反而更让人心里发酸。

    江晨烦透了这种酸。

    他转身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方便面，水一烧，砰地把锅放上去。李岳坐在沙发上，隔着半开的厨房门看他忙。锅里水滚起来，白汽往上顶，调料包一撕，屋里顿时全是那股廉价又熟悉的香精味。跟窗外夜风、屋里的烟味混一块儿，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安稳。

    两碗面端上桌的时候，李岳已经把脸收拾得差不多了，除了眼睛还有点红，看不出刚才哭成那样。

    江晨把筷子往他面前一扔：“吃。”

    “嗯。”

    “再嗯把你丢出去。”

    李岳这回没嗯，只低头吃了口面。热汤滚进胃里，他整个人像是终于缓了回来一点。江晨坐在对面，吃着吃着，忽然开口：“林夏说我玩脱了。”

    李岳抬眼。

    “她说得没错。”江晨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声音不大，“我就是想看你会不会乱。结果你没乱，差点把自己憋死。”

    李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看见你的时候，脑子里先空了。后来不是不想去问，是不敢。”

    “怕什么。”

    2

    “怕你真觉得现在这样没意思。”李岳低头看着面汤上的油花，声音发闷，“怕你觉得我烦，觉得我总围着你转，想换个正常的。”

    江晨听得心里一堵，嘴上却还是硬：“嘿，我什么时候正常过？”

    “也对。”李岳低低笑了下，那笑意比刚才真一点，“你本来就不正常。”

    江晨抬脚在桌底下踢了他一下。

    不重，带着点泄愤似的。李岳没躲，反而很轻地用小腿碰了碰他，像安抚。江晨顿时又不自在起来，低头狠狠干了口面，把那点说不清的热意一起咽下去。

    吃完面已经快一点。

    屋里没收拾，碗也还摆在桌上。李岳起身要去洗，被江晨一句“放着”拦住了。他看了江晨一眼，没坚持，转而拿起垃圾桶边那团揉皱的纸，把桌上的水渍擦了擦。擦完又下意识想去碰江晨搭在沙发边上的手，指尖刚擦到指节，就被江晨一把按住了手。

    “干什么。”

    “看看刚才掉你手上的眼泪蹭掉没有。”

    江晨盯着他那只手看了两秒，忽然松开，往旁边挪了点位置：“过来。”

    2

    李岳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让你过来。”江晨声音还是凶的，“非得我说第二遍？”

    李岳这才走过去。

    沙发窄，两个人一挨就满了。江晨把腿一抬，直接搭到他大腿上，后背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陷进那团洗得发旧的沙发垫里。李岳僵了一下，随即抬手，很自然地扶住了他小腿，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温度很稳。

    谁也没提刚才那场哭。

    可那点东西没散，反而像一层更深的热，慢慢铺开。李岳身上还有外头带进来的凉气，衬衣领口也没完全理平，脖子侧面露出一点被项圈压红的皮肤。江晨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拇指在那块红痕上蹭了一下。

    李岳呼吸一顿。

    “疼不疼。”江晨问。

    “还行。”

    “撒谎。”

    2

    李岳没否认，只是看着他，眼睛还带着刚哭过的湿意。那眼神太直，直得江晨先撇开了脸。

    “明天还上班吗。”

    “上。”

    “哭成这样怎么上。”

    “能上。”李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不行，我就说感冒。”

    江晨冷笑：“你倒是什么都想好了。”

    李岳轻轻“嗯”了一声，这回嗯得不那么像汇报，更像哄人。江晨听出来了，手指在他脖子上停了停，最后往下滑，揪住了他衬衣前襟，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两个人挨得很近。

    近到彼此呼吸里的烟味和面汤味都能闻见。李岳明显僵了，手却还托着江晨的小腿，没乱动。江晨看着他那副又想靠近又不敢乱来的样子，忽然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像顺手碰了一下。

    2

    李岳整个人都停住了。

    “再哭就滚去睡地板。”江晨说。

    李岳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不哭了。”

    “你最好是。”

    江晨说完，往他肩上一靠，闭上了眼。李岳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极轻地侧过头，把下巴压在他发顶上。那动作轻得几乎像怕把人碰碎。江晨本来还想骂一句装，结果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风味和淡淡烟味，眼皮反而慢慢沉了。

    窗外最后一班公交车擦着街口过去，刹车片蹭出一声长长的尖响。

    屋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灯还亮着，面碗没洗，暖气不算足，窗缝里却没刚才那么冷了。李岳身上的烟味、面汤热气和一点没散尽的眼泪咸味混在一块儿，闷闷地压过来，压得人心口发烫。

    江晨埋在他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困迷糊了，声音很低地问了一句：“想不想做？”

    李岳顿了顿。

    托着他小腿的那只手很稳，喉结却慢慢滚了一下。

    2

    “今天没兴趣。”他说。

    江晨一下抬起点头，耳根还热着，困意都散了半截：“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李岳没躲，任他骂，隔了两秒才低声说：“来之前……我打过三发手枪了。”

    江晨脸上那点刚退下去的热一下又蹿了回来，连脖子都跟着发烫。他本来还想再呛一句，结果李岳停了停，又把后半句补了出来。

    “主要，”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江晨耳边，“我怕过来的时候自己失控，再伤着你。”

    江晨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股臊意来得又急又凶，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麻，顺着后颈一直窜到耳尖。他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半天只憋出一句很轻的：“cao……”

    说完，他反倒把身体又往李岳肩窝里埋了埋，像是嫌丢人，又像是懒得抬头。

    李岳没再说话，只把下巴极轻地压在他发顶，手掌还稳稳托着他的小腿，像真怕一动，怀里这点刚捞回来的热乎气儿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