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清醒的沦陷 (第1/2页)

    凛冽的风穿透碎了的车窗不断掠过亮仔湿漉漉的脸庞，粼粼流淌在他狼狈面孔上的，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那些不绝于耳的密集枪声，夹杂着火硝气味的冷空气，还有车胎高速摩擦沥青路面发出的刺耳声响，都随着男人跳车而去的举动渐渐地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一哥、一哥……

    亮仔不断地在车厢里喃喃自语地祈求着满天神佛，踩在油门上的脚未曾松开，后视镜里除了黑沉沉仿佛看不到尽头不断延伸的公路，再也寻觅不到第二辆车的踪迹。

    不止有那么一个瞬间，亮仔都想不顾一切地掉转车头撞向钟如一跳上的那辆紧咬不放的黑色SUV，但是他始终忘不了男人跳车前看向自己的眼神——

    正如前方逐渐出现，把沉沉黑夜映得亮如白昼，照亮了整个车厢的巨型探照灯，而副驾驶上躺着的手机扬声器里传来阿占冷漠得一成不变的声音：“我看到你了，靠边停下来就可以了。”

    亮仔死死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已经被风吹得起了层层干枯的皮，他哆嗦着已经僵硬的腿驾驶着身下这辆伤痕累累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靠着那一圈探照灯的的边缘停了下来。

    有人敲了敲他的车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另几个拿着枪的马仔也戒备重重地包围住了车外的整片空地。

    阿占“划拉”一声拉开布满弹孔的后车门，轻而易举地跳上车，连同另外几个面生的马仔三下五除二的掀开箱子当场便清点起货物来。

    亮仔猛地回过神，抬起胳膊擦了一把冷津津的脸颊，转过身便踉踉跄跄抓住弯腰在后车厢点货的阿占，“一、一哥他还在后面，我们需要人手去救他……”

    昏暗的车厢里，阿占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红着眼圈死里逃生的亮仔，陡然又抬起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

    亮仔这才发现，原来自始至终这个一只眼的杀人机器都还在跟另一边的老板保持通话。

    他恍恍惚惚，惴惴不安，心底唯一惦记的只有甩在身后生死不明的一哥下落，一时之间就连身旁男人握着电话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等对方挂了电话，他眼底摇曳着的希望火苗却被男人一句“老板正在过来的路上”给硬生生浇灭。

    亮仔只觉喉头一甜，险些急到内伤，平生第一次自作主张地拽住阿占的手臂，“一哥等不到那个时候！你派几个人跟着我，不，你借我几把枪，我自己也可以开车回去找一哥！”

    阿占没有甩开亮仔抖如筛糠的手，即使他本可以轻轻松松甩开这个成天狐假虎威、混吃等死不大中用的小黄毛，在这一刻，他却依稀在对方血丝密布的眼球里看到了一丝义不容辞的决绝。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亮仔往窗外看，只见先前停在路边一字排开的车队已经少了好几辆，明晃晃的车灯消失在他来时的公路尽头。

    亮仔捏紧了拳头，再一次擦了一把眼眶里摇摇欲坠的热泪，哽咽着点头应道：“好！我也去！”

    一哥，等着我！

    ＊＊＊

    汽车旅馆破败不堪的装潢老旧如上个世纪的风格，灯管缺了一截的霓虹灯招牌在茫茫夜雾里闪烁出扑朔迷离的暗粉色光晕，同不远处加油站暖色调的白光泾渭分明的划分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沈放扛着人事不省的钟如一走进汽车旅馆之际，前台小妹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对深夜造访这里形形色色、各种奇奇怪怪的组合已经司空见惯到内心毫无波澜。

    倘若她抬头，即使借着头顶忽明忽暗的劣质灯泡，也能一眼看见挨在男人颈侧另一张布满血污、双眼紧闭的英俊脸孔。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用浮夸花俏的美甲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飘忽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摆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屏幕，沉迷在聊天框里不断滚动的深夜讯息里打发寂寞。

    “钟点房一个小时一百块，包夜五百，身份证出示一下。”

    她例行公事一般死气沉沉的声音在男人递到自己眼前那叠厚厚的钞票当中惊讶的拔高，就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她一把抓过这叠粉红色的钞票，同时“啪”地一声把顶楼走廊隔音效果最好的那间客房的房卡甩到台面。

    “还缺什么尽管跟我说，计生用品还有泡面啤酒都需要在前台这里买。”她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到出手阔绰的男人脸上，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充斥着肃杀之意的冰冷眼眸，她当场就打了一个激灵，不自然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男人肩上靠着的另一个毫无知觉的身体。

    然而沈放并没有给她任何多嘴的机会，抬手抽走那张半新不新的房卡，又把肩上呼吸急促的男人往上抬了抬